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王满仓是被一阵哭嚎吵醒的。他翻了个身,骂骂咧咧地拽过破棉被蒙住脑袋,可那声音像细针一样直往耳朵眼里钻,是后院那垄歪脖子玉米在嚎丧:“哎哟喂,可算醒了!再睡下去,咱哥几个就得让草给吞喽!”
他猛地睁开眼,愣怔怔地盯着漏风的房梁。邪了门了,自打前儿个在村口老槐树下睡了一觉,他就觉着这世道不对劲。起初以为是做梦,可那玉米秆子现在又开口了,还带着一股子呛人的怨气:“姓王的,你那尿臊味儿的粪水,差点没把咱根须给腌入味了!”
王满仓一骨碌爬起来,趿拉着破鞋走到后院。晨光里,那几株玉米确实蔫头耷脑,叶子焦黄卷边。他蹲下身子,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根部泥土,一股温热而委屈的情绪顺着指尖传来,像是有个小孩在跟他告状。他嘶了一声,缩回手:“得,今儿个就给你们换换土。”
他难得勤快了一回,扛着锄头去村东头河滩挖腐殖土。路过村口时,那头拴在老柳树下的老黄牛突然甩了甩尾巴,瓮声瓮气地对他翻了个白眼:“懒汉,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你家那二亩薄田,草都比苗高了,你倒有闲心伺候这几棵破玉米。”
王满仓脚步一顿,回头瞪着黄牛。那牛不甘示弱,嚼着草料又补了一刀:“瞅啥?说你还不服气?去年秋收,要不是我替你拉着犁多走了两趟,你那几捧瘦谷子早让麻雀叼干净了。”王满仓被一头牛数落得脸上挂不住,呸了一口:“畜生懂个屁!”可心里却泛起了嘀咕,这世道,真是翻了个个儿了。
晌午,他正蹲在田埂上啃干饼子,琢磨着怎么给玉米换土,锄头突然磕在个硬物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咚”。他以为是石头,没在意,可紧接着,地底下传来一个苍老而焦急的声音,像是闷在瓮里:“别停!接着挖!小娃娃,你再使点劲,老夫这身子骨都要让土压散架了!”
王满仓手一哆嗦,锄头差点脱手。他左右瞅瞅,四下无人,只有风吹过高粱叶的沙沙声。那声音又响了,带着几分气急败坏:“磨蹭啥?挖呀!埋了三千年的宝贝,你还嫌硌手?”
他咽了口唾沫,鬼使神差地抡起锄头,顺着那声音的方向刨下去。土层松软得不像话,仿佛特意为他让路。几锄头下去,黄土里露出一角青幽幽的铜锈。他赶紧蹲下用手扒拉,越扒越深,直到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小鼎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他面前,鼎身刻着看不懂的云雷纹,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幽光。
小鼎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,那苍老的声音又钻出来,这回带着满意的笑:“唔,根骨尚可,心性虽懒,倒还有几分韧劲。小娃娃,我乃商周祭器,埋此三千载,等的就是你。”王满仓吓得差点把鼎扔出去,可那声音却愈发清晰:“你既听得懂草木鸟兽之言,便是与我有缘。且附耳过来,我教你一桩天大的本事。”
他鬼使神差地把鼎凑到耳边,只觉一股温热气流钻入眉心,脑海里轰然炸开一片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图案。等他回过神来,小鼎已不再发烫,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里,仿佛只是个寻常古物。可那苍老的声音还在余音绕梁:“明日卯时,将鼎埋于你家地头正中央,自见分晓。”
王满仓捏着鼎,愣愣地看着远处田里那些还在骂他懒的庄稼,又低头看看手里这个沉甸甸的玩意儿。他总觉得,今儿这太阳底下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可究竟是哪儿不一样,他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,只觉得后脖颈子凉飕飕的,像是有人正隔着老远的田埂,盯着他手里的那抹青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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