皮皮小说网

乡村风流韵事

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刚爬到张家院墙根，李秀兰就端着一盆脏水泼在了当院。水珠子溅起来，沾湿了晾衣绳上男人的粗布裤衩，她也不看，只拿眼角的余光往西厢房瞟。那房门关得死紧，窗纸上映着个模糊的人影，正拿着针线在纳鞋底，一针一针，慢得像在数日子。

“这母鸡不下蛋，倒把窝占得牢牢的。”李秀兰把盆子往墙根一磕，声音不大不小，正好能让屋里人听见，“我们家那口子还指望着抱孙子呢，如今可好，连个响都听不着。”

屋里的人没答话，纳鞋底的针却停了一瞬。宋小蝶坐在炕沿上，手指头捏着针，指尖泛白。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，三年前嫁进张家时，娘家的嫁妆里压着一对绣着并蒂莲的枕头套，说是能早生贵子。如今枕头套都洗得褪了色，肚皮还是没动静。

门帘掀开，李秀兰的儿媳妇——宋小蝶的大嫂春桃端着半碗剩饭走进来，脸上挂着笑：“弟妹，妈让我给你送点吃的，说是你今儿个没怎么吃。”她把碗搁在炕桌上，眼睛却往宋小蝶的针线笸箜里瞟，“哟，给志强纳鞋底呢？这针脚真细，比妈纳得都好。”

宋小蝶笑了笑，没接话。春桃在炕沿上坐下来，压低了声音：“你别跟妈置气，她那个人刀子嘴豆腐心。再说，这事儿也不能全赖你啊，我听说村东头王大夫那儿有个偏方……”

“嫂子。”宋小蝶打断她，声音淡淡的，“我知道你为我好，可这药我吃了不少了。去年去镇上卫生院检查，大夫说志强也没啥问题，就是缘分没到罢了。”

春桃撇撇嘴，没再往下说，目光却落在宋小蝶的肚子上停了一瞬，那眼神里透着一丝让人说不清的意味。宋小蝶只当没看见，低头继续纳鞋底。针尖在粗布上凿出细密的眼儿，麻线勒得虎口发疼。

傍晚志强回来，吃过饭就去堂屋陪他爹看电视。宋小蝶一个人在灶间洗碗，哗哗的水声里听见李秀兰在外面跟邻居说话：“……我那媳妇啊，看着是老实，谁知道是不是心不在这家里头？上回我去赶集，瞧她和镇上那个开杂货铺的刘老板站在路边说了半天话，笑得那叫一个欢……”

宋小蝶手里的碗差点滑出去，水花溅了一身。她想起那天——其实不过是志强让她去镇上替他爹买些烟丝，路过杂货铺时，柜台前挤着好几个人，刘老板急着找零钱，她帮忙递了一把。统共没说够五句话。

夜里躺下，志强背对着她打鼾，呼噜声震得窗纸嗡嗡响。宋小蝶睁着眼看房梁上垂下的灰线，心里像堵了团棉花。她翻了个身，手搭在志强背上，那男人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，翻了个身又睡死了。

第二天一早，宋小蝶去村口的井台打水。槐树下已经聚了几个女人，有的抱着孩子，有的手里搓着玉米棒。看见她过来，声音忽然矮下去，眼睛却都往她身上瞟。

“哟，小蝶起这么早啊。”二婶子笑呵呵地打招呼，话锋一转，“昨儿个傍晚我瞧见你爹从镇上回来，驮着两大包东西，是不是给你捎啥好东西了？”

宋小蝶愣了下，她爹在镇上做瓦工，每半个月回来一次，昨儿个确实捎了半袋新碾的米。她正要答话，旁边抱着孩子的艳红插嘴：“我说小蝶，你爹这回来得勤啊。前儿个我男人去镇上拉化肥，还瞧见他跟一个穿红衣裳的女人在街角说话呢。”

井台边安静了一瞬，宋小蝶攥紧井绳，指尖发凉。她爹今年五十四，娘三年前走了。穿红衣裳的女人……她猛地想起上个月回娘家，看见堂屋桌上放着一双新绣的鞋垫，爹说是赶集时买的。她当时没多想，如今却觉着那鞋垫上的花样子，不像男人会挑的。

她没再问，打上水挑着回了家。进了院门，李秀兰正站在灶房门口剔牙，看见她就阴阳怪气地哼一声：“哟，打个水去这半天，莫不是在路上遇着啥人了？”

宋小蝶没答话，把水倒进水缸里。她转身回自己屋，从柜子底下翻出那双藏在包袱里的绣花鞋垫。大红的底子，金线绣的牡丹，针脚细密得不像镇上摊贩的手艺。她爹一个单身老瓦工，屋里头怎么会无缘无故多出这玩意儿来？

她攥着鞋垫坐回炕上，心里头翻江倒海。外头忽然传来春桃的声音：“妈！妈！你快来看，村长在村口拦着人问话呢，说是昨儿夜里村里进了贼，好几家丢了东西！”李秀兰骂骂咧咧地往外走。宋小蝶把鞋垫塞回包袱底，起身跟出去，心跳得像擂鼓。

村口槐树下围了一圈人，村长正跟几个汉子比划着：“……那贼胆子不小，专挑家里有女人的下手。昨晚桂兰家的窗台就给撬了，人没事，就是丢了条金链子，还有……”村长压低声音，“她家晒在院里的几件花衣裳也不见了。”

宋小蝶站在人群外，忽然觉得后背发凉。她想起昨夜迷迷糊糊时，好像听见院墙外头有窸窸窣窣的响动，当时只当是野猫。她正要转身回去，忽地看见人群后面站着个生面孔——一个穿蓝布衫的后生，手里拎着个蛇皮袋，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，眼神里透着股说不出的热切。

那后生见她看过来，也不躲，反倒咧嘴笑了一下，露出两颗虎牙。宋小蝶心里一紧，猛地想起昨儿个傍晚她去村东头倒垃圾时，好像也见过这人蹲在沟边抽烟。她没敢多待，低头快步往家走，后脖子上的汗毛根根竖起来。

推开院门时，李秀兰正站在堂屋门口，手里拿着她那只藏在包袱里的绣花鞋垫，脸色铁青：“宋小蝶！你说说，这是谁的？我翻你柜子找针线，你猜猜翻出了啥？你爹一个老光棍屋里头，咋会有这东西？你老实说，你是不是背着志强在外面搞什么名堂？！”

宋小蝶站在原地，后背抵着门板，日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她张了张嘴，忽地听见村口传来一声尖利的哭喊：“出事了！出事了！桂兰嫂子上吊了！”

她心里猛地一沉，那蓝布衫后生的笑脸和爹手上洗不净的泥灰，在这一刻搅成一团乱麻。她攥紧门框，看着李秀兰手里的鞋垫，觉着满院子的阳光都冷了下来。那哭喊声越来越近，她听见有人喊：“快去叫大夫！还有，把村长叫过来——”

宋小蝶打了个寒噤，抬手抹了把脸，不知什么时候，泪水已经淌了满脸。她知道，这槐树下的风，终于要变了。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