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他掌心滚烫,隔着一层薄薄的春衫,几乎要把我腰间那块皮肤灼穿。经卷硌在脊背上,是《璧水剑谱》的第三十七式,我昨夜才抄完,墨迹未干。师父的呼吸落在我耳廓,带着檀香和一点陈年酒气,他说:“阿窈,破了这戒,我便还俗。”
我信了。所以当他的手指探进衣带时,我仰起头,去够他下颌那道浅浅的疤。那是三年前替我挡暗器留下的,如今在烛火里泛着温润的光。他顿了一下,像被什么烫着,旋即低下头来,唇齿间碾过我的名字,带着剑锋般的狠厉。
后半夜下起雨。雨丝斜斜打在璧水阁的雕花窗上,洇出深色的水痕。师父起身披衣,侧影在烛光里拉得很长。他背对着我扣好衣襟,声音恢复了平日那种淡:“明日启程去青崖山,七日即返。”我蜷在被褥里,指尖还留着他发尾的湿气,说好。他出门时顿了顿,没回头,只把门带得极轻。
七日变成半月。青崖山传来消息说,师父遇上了旧仇,受了些伤,在山上调养。我每日照常抄经、练剑,只是夜里会把那件他落下的外袍叠了又叠,压在枕下。阁中的老仆偶尔看我一眼,欲言又止。我不问,他也不说。
第二十一日夜里,我终于忍不住,策马上了青崖山。山道湿滑,马蹄打着趔趄。到半山腰时,远远看见一处草庐亮着灯,窗上映出两个人影——一高一矮,挨得很近。高的那个侧脸的轮廓,我闭着眼都能描出来。矮的那个正替他换药,指尖轻柔地绕过他肩头的绷带。
我在草丛里站了很久。露水浸透鞋面,凉意从脚底漫上来。师父的声音随风飘过来,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温和:“你手稳些,别抖。”那女子应了一声,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泉。我转身下山,牵马的手冻得发僵,却没让一滴泪落下来。
回到璧水阁,我烧了那件外袍。火光舔着布料,灰烬纷纷扬扬,像夏夜的飞蛾。老仆站在门边,终于开口:“姑娘,其实当年……”我打断他:“去备水吧,我要沐浴。”水汽氤氲里,我盯着自己锁骨上那枚暗红的痕,是那夜他留下的。如今颜色淡了些,像要消散。
第七日傍晚,师父回来了。他站在璧水阁门口,衣衫上沾着青崖山的泥点,肩上绷带透出一丝血迹。我正低头擦拭长剑,没抬眼,只淡淡叫了声师父。他沉默片刻,说:“阿窈,我……”剑锋在我指下映出一线寒光,我打断他:“剑谱第三十八式,我始终悟不透,师父今夜可要指点?”
他僵在门槛边。风从廊下穿过,卷起他衣角那点焦痕——是我烧外袍时,火星溅上去留的。他低头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,笑声低哑:“好,你拿剑来。”那天夜里,剑光在璧水阁的烛火里缠了整整三个时辰。最后一剑收势时,他贴在我耳边说了句话,声若蚊蚋。
我手一颤,剑锋偏了三分,划破他完好的那边衣袖。血慢慢渗出来,在青衫上开出一朵暗色的花。他垂眼看着,没躲,反而往前递了半步,让那伤口更贴近我的剑尖。窗外又下起雨来,雨声里我听见自己问:“那青崖山上的女人,是谁?”他唇角动了动,答案被雷声吞没。而我握剑的手,再没抬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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