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诏书落在她掌心时,玉韘硌得指节生疼。仇家之子封了北境王,和亲的旨意竟要她这个“新寡的沈家遗孤”远嫁。殿上龙涎香沉沉,帝王的目光越过十二旒珠,落在她低垂的眉睫上,像在欣赏一枚终于落定的棋。
她叩首谢恩,额心贴着冰凉的金砖,听见自己说:“臣女领旨。”袖中那半枚染血的玉簪硌着腕骨,正是三年前灭门夜从父亲书房里捡出的信物。她悄悄抬眼,与帝王视线相撞的刹那,竟在那双深潭般的眸底捕到一丝转瞬即逝的暗涌。
当晚,她跪在冷宫偏殿的佛龛前,将诏书投入火盆。火舌舔着明黄绢帛时,门轴轻响,有人踏着满地月光进来。来人摘了兜帽,露出一张她做梦都忘不掉的脸——仇家嫡子,她未来的“夫君”。他手里也攥着一卷诏书,绢帛上的玺印还带着新朱的润泽。
“沈姑娘,”他微微一笑,将诏书展开,字迹竟与她那封分毫不差,“你说巧不巧,我父亲也替我求了这道旨。”火盆里残绢蜷成灰蝶,他上前两步,靴尖几乎抵住她的裙裾:“可我今日来,不是为了婚事。”
他俯身,从袖中滑出一枚玉簪,断口与她那半枚严丝合缝。“三年前,是你父亲把这东西交给我父亲,托他带出京城的。”他盯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,“你恨错了人。”
她指尖发颤,却见他又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,封口是帝王的私印。“陛下命我赴北境,名义是和亲,实则查盐铁贪墨案。”他低声道,“而你父亲,正是当年最先查到此案的钦差。”
烛火噼啪炸响,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。若他说的是真的,灭门真凶另有其人,那帝王递来和亲诏书,究竟是在保她,还是在调虎离山?她正欲开口,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小太监尖利的嗓音: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仇家嫡子神色骤变,那封信在他掌心一闪便没入袖中。门被推开时,帝王负手立在外间,目光依次扫过她未及收拾的火盆、他略显凌乱的衣襟,最后停在她脸上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寒意:“夜深了,沈姑娘该歇息了。”
他转身离去前,不经意地朝她袖口瞥去——那里,半枚玉簪的轮廓正若隐若现。她忽然明白,帝王早已知晓她的身份。而他今夜前来,或许不是为了探视,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:她手中那半枚玉簪,是否已经与他赐下的那半枚合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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