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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宠王妃

信纸上的墨迹已经干透,边缘微微卷起,像是被泪水浸过又风干。他跪在棺木旁,指尖还沾着泥土,那封信被他攥得发皱,字迹却清晰得刺眼。

“王爷,您宠冠后院的侧妃,是我安插的细作。”

他忽然笑了一声,笑声在空荡荡的墓室里回荡,比哭还难听。三年了,他从未踏足过她的院子,连她长什么模样都记不真切。只记得成亲那夜,她蒙着盖头端坐在床边,他掀开一角,看见她垂着眼,睫毛在烛火下投出一片阴影,安静得像一尊瓷人。

“细作?”他喃喃重复,指尖抚过信纸上的字,仿佛能触到她的笔迹。“你倒会挑时候告诉我。”

他想起昨日,侧妃柳氏在他怀中哭得梨花带雨,说王妃姐姐派人送来的点心吃坏了肚子。他当即摔了茶盏,命人将她的院子封了,连日常用度都停了三日。今日清晨,丫鬟来报,说王妃投了井。

他那时正在书房批折子,听了只是“嗯”一声,说:“葬了吧,按王妃规制。”直到下人慌慌张张来报——王妃的棺木轻得不像话,里面根本没有人。

他这才疯了似的冲去后院,亲手撬开那口刚钉上的棺材。里面只躺着一封信,和一缕用红绳系着的青丝。

“三年,”他捏着那缕头发,忽然觉得喉咙发紧,“你倒舍得。”

他想起大婚次日,她命人送来一碗燕窝,他在柳氏院里用早膳,随手赏了门外的小厮。后来她再没送过东西,他也乐得清静。偶尔在宫宴上遇见,她总是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,安安静静地饮酒,像一株不存在的影子。

柳氏……柳氏是他从江南带回的舞姬,腰肢柔软嗓音甜腻,最会讨他欢心。可此刻他仔细回想,柳氏每次“不经意”提起王妃的不是,时机都精准得可怕。他生辰那日,柳氏撒娇说王妃院里的红梅开得好,想折几枝来插瓶。他命人去折,她不允,说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嫁妆树。他那时觉得她矫情,如今才惊觉——那株红梅,是他母亲生前最爱的品种。

“来人。”他忽然开口,嗓音嘶哑,“把柳侧妃绑了,送慎刑司。”

侍卫领命而去,他独自跪在墓室里,对着那一缕青丝出神。阳光从撬开的棺盖缝隙漏进来,照在信纸末尾一行小字上——他方才竟没注意:“王爷若想知道当年真相,今夜子时,城郊废宅。”

他猛地攥紧信纸,指节泛白。城郊废宅……那是他第一次遇见柳氏的地方。她倒在雪地里,他策马经过,她抬头看他,眼里的泪光像碎了的星子。

“你从一开始就算好了。”他低低地笑,笑声在墓室里撞来撞去,“连我遇见她,都是你安排的?”

没人回答他。只有风从棺缝钻进来,吹动那缕青丝,红绳轻轻摇荡,像一根无声的指尖,点了点他的胸口。

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上的土,将那缕头发仔细收进怀里。走到墓室门口时,他忽然顿住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那口空棺——棺底角落,有一道极浅的划痕,像是用指甲刻的,歪歪扭扭两个字:“笨蛋。”

他怔住了,半晌,伸手抚过那两个字。泥土从他指缝落下,盖住她的笔迹,也盖住他脸上那道终于没藏住的、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
子时的更鼓敲响时,他换了身夜行衣,从王府后门翻出去。月光照在城郊荒草萋萋的废宅上,门扉半掩,里面透出一点摇摇晃晃的烛光。

他推门进去,看见一个背影坐在窗边,正低头摆弄一盏茶。听见脚步声,那人也不回头,只轻声说:“王爷来得倒准时。”

声音熟悉又陌生——是她的声音,却又不像她的声音。他记得她向来温吞,说话像含着水,可此刻这句,清泠泠的,带着刀锋般的冷意。

他喉结动了动:“你到底是谁?”

那人终于转过头来。烛火映着她的脸——赫然是他那位已经“投井身亡”的王妃。她弯起眼睛笑了笑,手里捏着一枚腰牌,上面刻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印记——那是他亲自赐给柳氏的令牌。

“王爷,”她轻声道,“您猜,柳氏是听您的,还是听我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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