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凤冠压得我脖颈发酸,那柄匕首就贴着头皮藏在发髻最深处,冰凉的触感在红烛摇曳中格外清晰。姐姐的手还在我腕间发烫,她说过的话像咒语般盘旋:“若他碰你,就杀了他。”
盖头被金秤挑起的时候,我攥紧了袖口。龙涎香扑面而来,带着三分酒气,我做好了所有准备——哪怕看到一张陌生的、威严的、君临天下的面孔。
可烛光映出的,是那张我寻了十年的脸。
“阿沅。”他唤我,声音低哑,尾音微微发颤,像是从梦里捞出来的。我怔在原地,指尖的银针“叮”地一声落在地上。那针本该是刺向他心口的。
十年前竹林溪畔,他教我折柳哨时手把手绕的线,如今织成了帝王十二旒冠冕下的暗纹。他的眉骨长开了一些,轮廓更硬朗,可那双眼睛未变,笑起来时左眼尾那道浅疤还在。我七岁那年推他摔下石阶留下的疤。
“陛下认错人了。”我听见自己说,声音像隔着一层水。
他忽然笑了,和十年前一样,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。他从袖中摸出一枚柳哨,青翠欲滴的叶片被制成哨片,边角磨得发亮,系着根褪色的红线——那是我送他的生辰礼,上面还编着我胡乱结的平安扣。
“十年前你问我要什么,我说要娶你。”他指尖摩挲着柳哨的纹路,“如今朕做到了。”
我喉咙发紧,藏在宽袖下的手微微发抖。姐姐说,皇帝是害死父亲的仇人,是逼得她嫁入肃王府的元凶。可眼前的人,分明是当年那个说“等我高中就回来提亲”的周慕远。
“陛下可记得,”我轻声开口,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玉带上,“当年竹林里,你曾答应我什么?”
他神色微怔,随即笑容淡了些。我慢慢从袖中抽出一枚银丝绕成的竹叶——那是临行前姐姐塞给我的,说若见到皇帝佩戴此物,便知他身份。可如今,这竹叶的银丝正缠在他玉带中央。
“阿沅,你姐姐……”他话未说完,殿外忽然传来急报。内侍尖细的嗓音穿透夜色:“陛下!肃王带兵围了宫门!”
他神色骤变,回头看向我时,眼底的温柔褪尽,只剩一片凛然。那个瞬间我忽然明白,十年前竹马的承诺,和十年来皇权的博弈,终究是两回事。
他大步走向殿门,袍摆翻飞间露出腰间短剑。我望着他的背影,指尖抚上发髻中那柄匕首——姐姐说,若他碰我,就杀了他。可若他不碰我呢?
“阿沅,”他在门廊站定,侧过脸,月光在他下颌投下冷硬的阴影,“你姐姐想让肃王登基,对吗?”
我沉默,手中的匕首在袖口轻轻滑动。他等不到回答,便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殿外传来兵甲碰撞的声响,宫灯在风中狂舞。我望着那枚还带着他体温的柳哨,忽然听见头顶传来极轻的“喀”一声——梁上落下几缕灰,像是有人踩过屋脊。
我抬起头,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漏进来,照在梁上那双黑靴上。靴尖绣着肃王府的暗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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