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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道教师

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最后一道弧线时，断了。陈默没回头，指节一错，半截粉笔稳稳夹在虎口，继续写出“动量守恒”四个字。台下有女生小声“嘶”了一口，他却听见后排传来凳子腿刮地板的声响——那是今天第三次了。

他把教案合上，目光扫过全班，落在那道噪音的来源上。靠窗倒数第二排，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正把腿架在课桌横梁上，耳钉在夕阳里晃了一下。陈默走过去，脚步不快，皮鞋碾着地板缝隙。教室里安静得像深水区。

“腿放下来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像在商量。

黄毛抬眼，嘴角挂着打量牲口似的笑：“老师，我腿长，放不下。”

前桌有人憋不住笑出声，又立刻掐灭。陈默没动，只偏了偏头，目光从那截架出去的脚踝滑到男生膝盖，再滑回他脸上。三秒后，他忽然弯腰，单手攥住课桌下沿，往上一提——整张桌子连着书本文具离地半尺，黄毛的腿被迫滑落，脚掌“啪”地拍在地上。

“现在放得下了。”陈默松手，桌子落回原处，铅笔盒里几支笔震得跳了一下。

他直起腰，右手无意识般抚过西装下摆，指尖隔着布料按了按腰侧第三根肋骨。那里有道旧疤，天凉时发痒。黄毛脸色一阵青白，嘴唇翕动两下，终究没吭声。

下课铃响时，陈默被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堵在走廊。她握着一沓作业本，指节发白：“陈老师，陆鸣他们说明天放学后在南巷‘聊聊’。”她顿了一下，“他说……让你一个人去。”

陈默接过本子，最上面那本封面画着个被粉笔戳烂的圈。他翻开来，里头夹了张纸条：新来的，南巷老地方，别带警察。字迹潦草，像用左手写的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把纸条折了两折，揣进内袋，拇指蹭过那层纸时感受到夹层里硬硬的东西——是张身份证复印件，照片上的人跟黄毛有七分像，名字旁边用红笔画了道叉。

马尾女生盯着他，欲言又止。陈默抬腕看表，离晚自习还有四十分钟。他把作业本夹在腋下，朝楼梯口走了两步，又停住：“你们班，谁叫周野？”

女生愣住：“周野……转学走了啊，上学期的事。”

陈默没接话。他摸出手机，屏幕亮起时扫到一条未读短信，号码陌生，只四个字：他回来了。

走廊尽头，夕阳把窗框的影子拉成一道铁栅栏的形状。陈默低头把手机收回兜里，指腹碰到口袋里那截断了的粉笔头。他忽然想起今天板书时，黑板上残留的上一节课的粉笔灰里，有道浅浅的划痕——像是有人用指甲在“动量守恒”下面刻了个日期。明天，正好是三月十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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