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那晚之后,苏杳再见到顾君亦时,总忍不住去摸自己下巴上残留的指痕。他指尖的薄茧擦过皮肤时的粗粝感,像一根细刺扎进心口,拔不出,也化不掉。她照旧替他研墨、奉茶、收拾练功后散落一地的暗器,只是不再抬头看他的眼睛。
顾君亦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他依旧使唤她,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倨傲,仿佛那夜醉后的失态不过是一场幻觉。只是某日她端着药碗进书房时,他忽然从案牍间抬起眼:“昨日后山那批刺客,你提前在栈道上动了手脚?”
苏杳手一颤,药汁溅出几滴。她确实做了,但本该无人察觉。她垂着眼:“少爷看错了,是风大吹断了藤蔓。”顾君亦没追问,只扯了下嘴角,那笑意让她后脊发凉。
三日后,顾家祠堂夜祭。苏杳跪在最后一排,听顾君亦在列祖列宗面前念祭词。烛火摇曳间,他忽然话锋一转:“顾家养了十六年的丫头,竟会偷学‘折梅手’。”满堂寂静,所有人的目光如针刺来。苏杳握紧拳,指甲陷进掌心。
她确实偷学了。顾家武功从不传外人,她只能趁顾君亦练功时躲在梁上记招式。可他怎么会知道?除非他早已察觉,却一直隐忍未发。她跪在青砖上,听见他脚步声停在面前:“影子学了主人的招,是想取而代之?”
苏杳抬头,对上他幽深的眼。那夜酒气仿佛又漫上来,她鬼使神差地笑了:“少爷教过我的,影子若不动心思,便永远只是影子。”祠堂里有人倒抽冷气。
顾君亦没罚她。当晚却把她叫进卧房,扔给她一册泛黄的手抄本:“折梅手第七式记错了,自己翻到第三页重学。”她翻开,第一页写着“内息逆行三转,可破护体罡气”,字迹是顾君亦的,却比平日潦草得多,像急急写下又怕被人看见。
她握着册子回屋,月光洒在窗台上。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夜枭的叫声,三长两短,是顾家暗桩的信号。她顿住脚步——这信号她只见过一次,是顾家遭灭门时才会用的紧急召集。
门被推开一道缝,一张纸条塞进来,上面是陌生字迹:“明日子时,城南三里坡,有人想见真正的苏杳。”她攥紧纸条,指尖发凉。真正的苏杳?她从小被顾家捡来,除了“捡来的丫头”,她竟从未想过自己还有别的身份。
远处传来顾君亦的咳嗽声,压得极低。她下意识想推门去倒热茶,手碰到门板时又缩回来。那张纸条在掌心卷成细筒,她咬了咬唇,第一次没有走向他的房间,而是转身回了自己屋,将纸条压在枕下。黑暗中,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——明日子时,她该去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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