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雨下得不算大,但绵密得让人心烦。韩牧把车停在槐荫路七号对面,雨刷器划开视野,露出那栋灰白色小楼的轮廓。二楼东侧窗口亮着暖黄色的光,窗帘没拉严,露出一线人影晃动。他掐灭烟,看了眼表,二十二点十七分。
三分钟前,局里传来消息——第三具尸体出现了。死者叫周明远,四十二岁,生前是城南一家建材公司的老板,死因是坠楼。现场初步勘查,是从自家写字楼顶层天台摔下来的,监控显示他独自登上天台,没有外力痕迹。但韩牧知道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周明远的名字出现在魏承泽的旧档案里。十年前,魏承泽十六岁,周明远是他母亲打工的建材厂的老板。档案里有一页记录,当时厂里欠薪,魏承泽的母亲上门讨要,被周明远推搡倒地,摔断了手腕。后来魏承泽没有报案,只是在学校写了篇作文,题目叫《等风来》。
韩牧推开车门,雨水立刻扑上来。他穿过马路,没有直接走向正门,而是绕到楼后,沿着消防梯爬上二楼窗台。窗帘缝隙里,魏承泽正坐在书桌前,手里拿着一支钢笔,在一个牛皮笔记本上写着什么。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,头发半湿,像是刚洗过澡。
韩牧轻轻敲了两下窗框。魏承泽没抬头,笔尖没停:“韩警官,门没锁,走正门吧,别淋了雨。”
韩牧在窗外站了几秒,还是跳回消防梯,绕回正门。门果然虚掩着,推开时带起一阵暖风,混着红茶和旧书的气味。魏承泽已经放下笔,转过身来,脸上挂着那副熟悉的、浅淡的笑意:“茶刚泡好,正想着你会不会来。”
韩牧没接话,在客厅中央站定。茶几上摆着两杯茶,冒着热气,仿佛特意备好的。他扫了眼房间——书架整齐,地板干净,窗户关得严实,一切正常得不像一个刚目睹命案的人。墙角放着一把旧雨伞,伞骨上缠着褐色胶带,韩牧记得,那是魏承泽母亲留下的遗物。
“周明远死了。”韩牧开口,声音平直。
魏承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神色如常:“我听说了。挺突然的,他身体一向不错。”
“你昨晚在哪?”
“在家。写东西,看了会儿书,十一点睡的。”他放下杯,指了指书桌上的笔记本,“需要确认的话,楼上邻居可以作证,我昨晚窗边灯亮到很晚。”
韩牧走到书桌前,低头看向笔记本。上面是一段段工整的小楷,像在抄录什么古籍。字迹干净,力道均匀。他拿起本子翻了翻,最后一页写着:“风起于青萍之末,止于草莽之间。”日期是昨天。
“你认识周明远?”韩牧问。
魏承泽目光微动,笑意淡了些:“认识。我妈在他厂里干过几年。”他顿了顿,“韩警官,你查过我的档案了,应该知道,我妈摔倒那年,我去找过周明远。但他赔了医药费,事情就算了。我没有恨他。”
“你作文里写‘等风来’。”韩牧盯着他的眼睛。
魏承泽迎上目光,没有躲闪:“那是少年人的矫情。风真的来了,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。”他低头,指尖划过笔记本边缘,“人活着,总得往前看。”
韩牧沉默片刻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放在茶几上。照片是周明远坠楼现场的俯拍,人趴在水泥地上,四肢扭曲,身下一摊暗红。他把照片推过去:“你仔细看看。”
魏承泽低头,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两秒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他抬眼:“韩警官,你这是在吓唬我?”
“第三具了。”韩牧说,“前两具——一个溺死在江里,一个煤气中毒在家。加上周明远坠楼,三个死法,三种意外。但每具尸体旁边,都留下了一样东西。”他伸出手,摊开掌心,一枚旧铜扣躺在那里,“你认识这个吗?”
魏承泽看着那枚铜扣,手指轻轻握了一下茶杯,随即松开。他笑了笑:“不认识。韩警官,你该不会是怀疑,我能隔空杀人吧?”
韩牧没答话,收回铜扣,放回口袋。他转身走向门口,拉开门时停住,没有回头:“周明远的手机里,有一个未接来电。号码是空号,但通话记录显示,是从这部手机打出去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魏承泽,你手机号,该换了吧?”
身后没有声音。韩牧带上门,走进雨里。走出几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窗户,灯光依然亮着,窗帘缝隙里,那人影动了动,似乎又坐了回去。韩牧转回身,雨落得更密了。
路灯下,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,响了两声接通:“查一下魏承泽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,所有号码,一个都别漏。另外,盯紧他母亲墓地的位置,我觉得,第四具尸体不会太远。”电话那头应了一声,他挂断,把手机塞回口袋,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。车门关上时,雨水顺着玻璃淌下来,模糊了对面的小楼,只剩那盏窗灯,明晃晃地亮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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