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红烛噼啪爆了个灯花,我盯着盖头下那双绣着并蒂莲的绣鞋,脚趾在鞋里蜷了又蜷。外头唢呐声歇了,只剩风撞着窗纸,呜呜的,像谁在哭。
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冷气,三道影子落在盖头下沿。最前头那双皂靴踩得极稳,靴尖沾着泥,却偏生停在我面前三寸处,不动了。后头两道影子一高一矮,高的那个袖口露出半截银线绣的竹叶,矮的那个咳嗽了两声,声音闷在帕子里。
“掀了吧。”声音冷得像井水。
盖头被挑起时我下意识眯眼,烛光里先看见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,眉骨高,唇线抿成一道刀锋。他目光落在我脸上,停了两息,移开了。旁边那个穿竹叶纹长衫的倒是笑了,眼尾弯弯的:“大嫂受惊了,路上可还安稳?”话没说完,又被那矮个子的咳嗽声打断。那人裹着件灰鼠皮袄,脸白得近乎透明,唯独一双眼睛黑沉沉的,正一眨不眨盯着我袖口。
我顺着他的目光低头,袖口处不知何时沾了片枯叶。正要拂去,他突然开口:“别动。”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那叶子……是坟头纸。”
屋里静了一瞬。老大扫了他一眼:“老三,别吓她。”又转向我,“林氏,既进了林家的门,从前的事便忘了。明早祠堂敬茶,丑时启程去临安。”
“临安?”我脱口而出。老大没答话,倒是老二接过话头:“祖宅在那边,大嫂路上再歇歇。老三身子弱,走不得快路,咱们天黑前到镇上就好。”他说话时始终带着笑,可那笑没到眼底。
老三又咳起来,这回咳得弯了腰,帕子上洇出暗红色。老大皱眉,从怀里摸出个瓷瓶丢给他:“省着点用。”老三接了,攥在手心里,却先抬眼看我:“大嫂怕血么?”我摇头。他忽然笑了,那笑让他苍白的脸多了点活气:“那往后可要辛苦大嫂了。”
我还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,外头忽然传来马蹄声。老大脸色一变,快步走到窗边撩了条缝。月光里隐约见几骑黑影停在院外,领头那人马鞍上挂着长刀。老二收了笑,轻声问:“大哥,是那边的人?”老大没答,只回头看了我一眼,目光沉沉:“林氏,你娘家……可曾提过什么信物?”
我心头一跳。原身记忆里确实有一段——出嫁前夜,娘往她嫁妆箱子底下塞了块半旧的玉佩。我下意识往妆奁方向看去,老三忽然又咳了一声,声音不大,却正好盖过我的视线。
“夜深了,”他哑着嗓子说,“大嫂先歇着吧。外头的事,交给我们兄弟便是。”
烛火晃了晃,他袖口滑出半截红绳,绳头系着枚铜钱,当啷一声磕在桌角。那声音又轻又脆,像某种暗号。老大和老二同时看向他,他却不说话了,只把那枚铜钱慢慢收回去,拢进掌心。
外头马蹄声渐渐远了。我攥着袖口那片枯叶,叶脉硌着指尖,忽然觉得这婚房里的三道影子,哪一个都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简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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