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汤勺在粗陶碗沿轻轻一磕,声音脆得像骨头断裂。红嫁衣女人垂着眼,睫毛在烛火里投下两片鸦青色影子。灶膛里的火早灭了,可那锅肉还在咕嘟咕嘟冒泡,热气掀开锅盖一角,露出半截白森森的骨头,上面还挂着没炖烂的肉筋。
我握着锅铲的手有点发僵。这间出租屋的厨房只有三平米,油烟气把瓷砖熏得发黄,墙角还堆着半袋发芽的土豆。三天前搬进来时,房东说这屋子风水好,住过三个武术冠军。可没说厨房的灶台下埋着东西——昨夜挖地找漏水管时,我刨出一把生锈的匕首,刀刃上还沾着黑褐色的东西。
“你丈夫的腿骨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得像砂纸。女人终于抬头,她的脸很白,白得不像活人,嘴角却带着点笑。她指了指那锅翻滚的肉汤:“左腿的胫骨,我剁成三截才塞进去的。他跑得太快,右腿的跟腱我单独留着,在窗台上晒着呢。”
我下意识往窗户看去。果然,防盗窗的铁栏杆上挂着一根暗黄色的筋络,风一吹轻轻晃荡,像条干瘪的蛇。这间屋子我住了三天,每晚都在窗边刷牙,居然没注意到那东西。
女人站起来,红嫁衣的下摆扫过沾满油渍的灶台,却没有沾上半点污迹。她舀起一勺汤,凑到鼻尖闻了闻:“火候还是差了点。我丈夫是练轻功的,骨头比常人硬,得用文火炖足七天七夜。你这才炖了两天,不过也难怪,你这口锅太小了。”
锅确实小,是超市打折买的二十八厘米不锈钢锅,此刻却像无底洞似的,汤水翻滚着,永远不见少。更奇怪的是,我已经两天没买过肉了。记忆有些模糊,好像从搬进来那晚起,我就一直在炖这锅东西,可究竟放了什么进去,却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“你是谁?”我问,手里的锅铲握得更紧了。女人没有回答,只是伸手从锅里捞出一块肉,递到我面前。那块肉已经炖得烂熟,表皮泛着油光,形状却像极了人的膝盖。她的指甲涂着凤仙花汁,红得发黑,指尖还在往下滴油。
“吃了它。”她说,“吃了就知道我是谁了。”
我盯着那块肉,胃里一阵翻涌。就在这时,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鸡叫——凌晨三点的第一声鸡鸣。女人猛地回头,脸色骤变。她抓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:“快!天要亮了,他快回来了!”话音未落,我听见楼道里传来脚步声,沉重缓慢,一步一顿,像有什么人正拖着一条腿往上爬。
女人松开我,转身冲向那口锅。她弯腰抱起整锅肉汤,红嫁衣的袖口滑落,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。她回头看我一眼,眼神又急又狠:“记住,别吃那肉。等子时再来,我给你看他的另一条腿。”说完,她连人带锅钻进灶台下的阴影里,消失不见了。
楼道里的脚步声停在门口,然后是一阵钥匙串的响动。我低头看着空荡荡的灶台,锅铲还在手里,油渍未干。门锁咔哒一声弹开,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进来:“老张,你炖的什么?楼道里都闻着香了。”我抬头,看见门口站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人,他右脚穿着鞋,左脚却拖着一截木头假肢,正冲我咧嘴笑。窗台上那根暗黄色的筋络,不知何时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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