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纸张在指间沙沙作响,白洁的视线钉在那行墨迹上——“给二十年后的你”,墨色已泛黄,笔迹却熟悉得让人心口发紧。她摩挲着封皮上旧得发白的布纹,忽然意识到,这是丈夫周成生前从不让她碰的那个抽屉里的东西。屋里很静,窗外的槐树影子斜斜地铺进来,落在摊开的日记本上,像一只手,轻轻覆住那些字。
她翻回第一页。日期是二十年前的春天,字迹还带着青年人的棱角:“今天在洛阳道上的客栈遇见一个奇怪的老头,他硬说我‘背上有七星,命中带血光’,塞给我一枚铜钱,说二十年后自有用处。”白洁顿了顿,把铜钱从桌角捏起来,在指间转了转。铜钱早已绿锈斑驳,边缘却磨得光滑,像是被人经常拿在手里把玩。
再往后翻,是零碎的日常。有时写打尖的店名,有时记一路的风沙,偶尔提到她——只写“家里那位”,或“她若知道,定要怪我多管闲事”。白洁看着看着,嘴角微微翘起,又很快落下。她想起周成最后那些日子,总是坐在门槛上磨刀,磨得星子都出来了,也不说话。她问他在等谁,他说:“等一个该来的人。”她只当他老糊涂了。
日记越往后,字迹越潦草,像是赶路时匆匆写的。中间有几页被撕掉了,断口参差,像被什么急扯下来的。白洁用指尖轻轻抚过那毛糙的纸边,心跳忽然漏了一拍——撕页下方的空白处,有一行极小的字,斜斜地挤在纸角:“他们追得紧,我把东西埋在雷公山老庙的香炉底下。若我没能回来,阿洁看到,便拿去——莫要等我了。”
白洁的手微微发抖。雷公山,她当然知道。周成生前每年清明都要去那里上香,说是祭拜一位结拜的兄长。她曾问他那兄长姓甚名谁,他总是沉默半晌,说:“不提了,都是旧事。”原来不是祭人,是埋物。
她站起身,走到墙边那口旧樟木箱前,蹲下来,锁扣“啪”地弹开。箱底放着一件周成的旧棉袍,叠得整整齐齐,领口处有一块深色的印渍,洗了几次也没洗掉——她一直以为是茶锈,现在看着,那颜色暗红,像是血。她抖开袍子,内衬的夹层缝着一道细细的线,针脚粗糙,不是周成的手艺。她用指甲挑开线,里面滑出一把钥匙,黄铜的,形状古怪,齿端弯成钩状,像是开什么特制的锁。
“香炉底下……”白洁喃喃念着,把那枚钥匙攥在手心,正想着明日便动身上雷公山,忽然听见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人推开。她愣住,抬头看去,暮色里站着一个人,黑衣黑巾,只露出一双眼睛,目光直直落在她手中的钥匙上,声音低沉沙哑:“嫂子,那东西,你最好别碰。”
白洁指尖一凉,钥匙险些滑脱。那黑衣人跨过门槛,不紧不慢地走过来,月光正好从他身后漏进来,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他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,微微一拱手:“周大哥托我带句话——他说,若你看到日记最后一页,就别上山了。那原本就是给他自己的劫,不拖累旁人。”
白洁盯着他,忽然笑了。她笑得有些冷,掌心那把古怪的钥匙却攥得更紧:“他说不拖累就不拖累?我替他守了二十年的空屋子,今日他倒想起托人拦我来了。”黑衣人沉默片刻,手缓缓探向腰间,那里别着一柄短刀。白洁不退反进,上前一步:“你告诉我——他是不是还活着?”
黑衣人没有回答,只侧过头,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。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,像有人在轻轻叹气。白洁的心沉下去,又浮上来,最后落在一处说不清的地方。她低头看了看日记最后一页那个日期——确实是昨天。她合上书,把钥匙贴身收好,抬脚往门外走去。黑衣人没有拦她,只在背后低声说了一句:“嫂子,山上的路,可不止一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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