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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宝局长 龙腾

老唐把烂账本摔在桌上的时候，窗外的雨正砸得瓦片噼啪响。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指头戳着那串红笔圈出的数字，声音比雷还沉：“龙局，县里拨的修缮款让人截了三道，连庙门口那对石狮子都让人拉走抵了旧账。现在满城都在传，说咱们是‘三宝局，三件宝——破钟、烂鼓、叫花子跑’。”

龙腾没接话，他正蹲在佛龛前，用一块粗布细细擦那尊缺了食指的旧佛。佛身上的金漆早剥得差不多了，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泥胎，唯独那双半阖的眼，倒像是活了似的，静静看着他。

“你听见没有？”老唐急得直跺脚，“上面催着要‘文旅样板’，下面看笑话，咱们连买香烛的钱都没有了！”

“老唐。”龙腾直起身，把粗布叠好放进怀里，“你说这三宝，究竟是指哪三宝？”

老唐一愣：“这不就是戏称……”

“戏称也是称。”龙腾拍掉手上的灰，走到桌前，把那张烂账本翻过来，在空白处画了三条线，“第一宝，庙后头那口铸了九百年的祈福钟；第二宝，藏经阁里那卷手抄的《金刚经》残页；第三宝——”他顿了顿，指着自己的鼻子，“我。”

老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：“那钟都裂了缝，经卷缺了半本，您这是……”

“正因缺了，才有文章做。”龙腾从抽屉里摸出个破搪瓷缸，给自己倒了碗凉茶，“县里不是嫌咱们穷么？明天起，咱们就专搞‘不花钱的动静’。你去把庙门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埋的石碑挖出来，上面不是刻着‘镇妖井’三个字么？”

老唐倒吸一口凉气：“那井不是早就填了吗？当年还是您带头填的，说封建迷信要不得……”

“填了可以再挖。”龙腾打断他，眼神落在佛龛上那尊缺指佛上，“今晚我请了县电视台的记者来拍‘古寺夜话’，你让厨房熬一锅姜汤，等会儿给记者们驱驱寒。”

老唐还想说什么，门外忽然闯进来个湿漉漉的年轻人，是局里唯一的大学生小赵。他举着手机，声音发颤：“龙局，出大事了——有人在网上发帖子，说咱们庙里的‘镇妖井’是假的，还附了当年填井的施工照片，底下已经骂了三千多条了！”

老唐的脸刷地白了：“这、这是有人要整咱们啊！”

龙腾却笑了，他端起搪瓷缸，慢悠悠吹开浮沫：“骂得好。越骂越热闹，热闹了才有人来。”他转向小赵，“帖子别删，让子弹飞一会儿。你现在去把那块挖出来的石碑，搬到庙门口去，碑面要朝着大路。再写张告示贴旁边，就写：‘此井封印久矣，今逢缘起，暂开七日，十日后闭守，谢绝参观。’”

小赵愣愣地：“那咱们…真挖井啊？”

“挖。”龙腾放下搪瓷缸，走到窗边，望着雨幕里模糊的庙檐，“挖出个说法来。明天一早，我亲自下去看看底下到底有什么。”

老唐和小赵面面相觑，正想再劝，却见龙腾忽然回过头来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：“对了，小赵，把你那相机充好电。明天井口开的时候，记得拍一张——就拍那尊缺指佛映在井水里的倒影。”

雨声更急了，庙里的旧钟忽然哐当响了一声，像是被风撞的。龙腾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，指尖轻轻叩着窗台，心里那点盘算，像井底的凉意一样，慢慢漫了上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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