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我抽出纸巾递过去时,指尖不小心蹭到她后颈。林栀整个人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,抬起头来,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。她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鼻尖也是红的,却抿着嘴,把哭声压成细碎的抽噎。
“谢谢。”她接过纸巾,声音哑得像含了砂纸。我这才看清她桌上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,某道大题旁边画满了红叉,草稿纸上的演算被泪水洇开,晕成一团模糊的蓝色墨迹。我本想安慰两句,但上课铃恰好响了,她迅速把练习册塞进书包,脊背挺直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第一节课是英语。老师点她起来读课文,林栀站起来的瞬间,我注意到她攥着课本的手指关节发白。她的声音很轻,却意外地好听,像溪水淌过鹅卵石。只是读到某个单词时卡住了,教室里有人发出低低的笑声。她耳根迅速烧起来,红得快要滴血,老师摆摆手让她坐下,她几乎是跌回椅子里。
我偷偷侧目看她。她微微垂着头,刘海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下颌线,白净得像初雪。她在课本空白处用力写下一行字,笔尖把纸都划破了。我瞥见那是“没关系”三个字,重复了三遍。
午休时,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面包,掰成两半,把大的那半推到我桌上。“新同学,吃吗?”她没看我,声音还是轻轻的。我刚要接,前座男生突然转头,阴阳怪气地学她说话:“新同学,吃吗——”林栀的手颤了一下,面包差点掉在地上。
我伸手接住那半块面包,当着他的面咬了一大口。“挺好吃的,”我含糊不清地说,“比我早上买的饭团强多了。”男生讪讪转回去。林栀愣了几秒,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,又很快抿平。
下午物理课,老师让我们同桌讨论电路图。林栀把草稿纸推过来,上面画着工整的示意图,比参考答案还清晰。“这个并联电路,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“如果这里再加一个电阻……”她讲得条理分明,完全看不出上午那个哭鼻子的模样。我忍不住问:“你物理这么好,怎么数学会——”话没说完我就后悔了。
她手指顿在纸上,半晌才说:“我不知道。每次看到数学题,脑子里就嗡嗡响。”她笑了一下,很淡,“可能我就是笨吧。”窗外梧桐叶沙沙响,阳光透过叶缝落在她发顶,碎成金黄色的光斑。我想说你不笨,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,只是把她的草稿纸折好,放回她笔袋里。
放学时下雨了。林栀没带伞,站在教学楼门口,书包抱在胸前,雨水溅湿她的帆布鞋。我撑开伞走过去:“一起走吧,我住梧桐巷那边。”她抬眼,眼底还带着哭过的痕迹,却亮了一下。“我也住那。”她钻进伞下,刻意和我隔开半个拳头的距离。
雨点打在伞面上,啪嗒啪嗒。她忽然开口:“你是第一个没笑话我的人。”我低头看她,她校服袖口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,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。我正要说话,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——是那个前座男生,他骑着自行车冲过水洼,泥水溅了我们一裤腿。林栀猛地僵住,伞柄从她手里滑落。
雨忽然大了。我抓住她的手,把伞完全倾向她那边。“走,”我说,“别理他。”她被我拽着快步往前走,湿透的刘海贴在额头上,但我看见她嘴角那点弧度,终于完整地浮了上来。拐进巷口时,她忽然停住,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,塞进我手心。“明天见。”她说完就跑进雨里,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。
我站在原地,糖纸在掌心硌出浅浅的痕。雨还在下,但巷子尽头她家的窗户亮起暖黄色的光。我低头看那颗糖,草莓味的。突然有点期待明天了——她的数学练习册上,那道画满红叉的题,我昨天晚上恰好解出来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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