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骑蛇难下(双)海棠

我抬手按住后颈，那处被蛇鳞擦过的皮肤果然又泛起一圈细密的红痕。镜中倒映出我苍白的脸，以及身后那道正缓缓合拢的房门。他走了，走得悄无声息，只留下一室若有若无的檀香，混着蛇类特有的、潮湿的腥气。

我试着运气，丹田处却传来一阵针扎似的钝痛。那蛊毒早已在我血脉中扎了根，与我的骨血绞在一处，分不出彼此。每逢月圆，它便会苏醒，像一条真正的蛇，在我经络间游走、盘桓，啃噬着每一寸筋骨。而唯一的“解药”，竟是我自己。

一个时辰后，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是青梧，我的贴身侍女。她跪在帘外，声音发颤：“公主，质子殿下他……他方才在御花园，遇刺了。”我猛地攥紧衣袖，指尖发白。他不是去上朝了么？怎么会在御花园？刺客又是冲着谁来的？一连串疑问涌上心头，却不待我理清，青梧已掀帘而入，捧着一方染血的帕子：“殿下让我交给您，说……说让您别担心，不是他的血。”

那帕子上绣着一尾小蛇，针脚歪歪扭扭，倒像是他亲手绣的。我认得这个图案，是他袖口常缀的那一个。我接过帕子，触手冰凉，血迹尚未干透，透着股淡淡的腥甜。不是他的血，那是谁的？我心中疑窦丛生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只吩咐青梧下去打盆热水来。

待她走远，我将帕子凑近鼻尖，细细嗅闻。那血味之下，藏着一缕极淡的、类似于蛇蜕的气息。是他常带在身上的那种药膏的味道。他受伤了，却瞒着我。我咬住下唇，将帕子叠好收入怀中，起身向外走去。

御花园的假山后，果然寻到一滩暗色的血渍，旁落着一枚断裂的银簪，簪头雕着繁复的蛇纹。我认得这纹路，是南疆特有的巫祝图腾。他竟连南疆的人都招惹来了？还是说，这本就是他安排的局？我蹲下身，指尖拂过那银簪，冰凉的触感竟与他的鳞片如出一辙。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枯叶间滑行。

我猛地回头，却见一只通体漆黑的小蛇正盘在假山石上，竖瞳直勾勾地盯着我，吐着猩红的信子。它颈上套着一枚细小的银环，环上刻着两个字：解药。我心头一跳，那字迹分明是他的。正要去够，小蛇却猛地弹起，一口咬在我虎口上。

剧痛传来，我眼前一黑，栽倒在地。昏沉之间，仿佛听见有人在我耳边低语，声音带着蛇类的嘶哑：“我说过，解药在你体内。取出来，你就会死……可你若不给，死的人就是我。”那声音渐渐远去，我坠入一片无边的黑暗。

再醒来时，我躺在一张冰冷的床上，四周是陌生的石壁。头顶悬着一盏昏黄的油灯，灯下盘着一条巨大的白蛇，蛇首垂在我枕边，竖瞳中映着摇曳的火光。它见我醒了，缓缓昂起头，口吐人言，声音低沉而沙哑：“你终于醒了。南疆的巫祝到了，他们说要拿你的血，炼真正的解药。”

我浑身一僵，那蛇却垂下首，用冰凉的鼻尖蹭了蹭我受伤的虎口，那里不知何时已敷上一层黑色的药膏，隐隐泛着苦涩的香气。“所以，”它顿了顿，竖瞳中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复杂神色，“你怕么？”我盯着那双眼睛，心中忽然涌起一个荒唐的念头——他这副模样，究竟是在护我，还是在将我推得更远？我张了张嘴，却听见殿外传来一阵沉闷的鼓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什么古老的仪式，正缓缓拉开帷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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