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烛火在喜帐上投下两道影子,一道端坐如松,一道绷紧如弓。苏杳的指尖陷进袖口那柄短刃的缠绳里,刀刃淬过的乌光在红绸间若隐若现。顾君亦却像没瞧见般,将青瓷碗搁在案角,白雾裹着葱香漫过来,在她鼻尖打了个旋。
“府里的厨子从前在边关做过伙夫,”他掸了掸喜服上看不见的灰,“他炖的羹,能让人从喉咙暖到丹田。”苏杳盯着碗沿那道细纹,忽然想起姐姐出嫁前夜攥着她手腕说的话:“将军杀人如麻,你若有半分迟疑,死的便是你。”可眼前人分明连掀盖头的力道都放得极轻,像怕惊了笼中雀。
热羹入喉的瞬间,她听见自己袖中短刃轻轻磕在腕骨上。顾君亦的视线落在那处微微隆起的布料,唇角却弯了弯:“你手在抖,是冻的,还是饿的?”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,烛焰摇碎他半张脸的轮廓,另一半沉在阴影里,竟有种说不出的落寞。
苏杳忽然想起探子报来的消息——顾家军三日前在雁回山折损三千精锐,将军府办喜事的同时,后院灵堂正停着十七具无主尸骸。她握刃的手松了又紧,羹碗见底时,顾君亦递来一方帕子:“擦擦嘴,别沾在嫁衣上。”帕角绣着半朵未开的梅,针脚细密得不像出自武将之手。
“你早知我……”她话未说完,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。顾君亦起身时袍角扫过烛台,火光猛地窜高,照亮了他腰间悬着的半枚虎符——缺口处还沾着暗褐色的血痂。“等我回来,”他走到门边忽然顿住,“若你真要动手,记得把窗推开,别熏着这屋子里的书。”
门阖上的刹那,苏杳听见院中响起兵刃出鞘的铮鸣。她掀开盖头疾步走到窗边,只见顾君亦已换了玄色劲装,正在月光下擦拭一柄长刀,而他对面,赫然立着十余名黑衣蒙面人。为首那人开口时声音尖利如夜枭:“顾将军,把东西交出来,否则今夜这喜事,怕是要变成丧事了。”
顾君亦没有答话,只是缓缓将刀横在身前。苏杳低头看向手中那柄淬毒的短刃,刃上乌光映着她的脸,竟比方才更沉了几分。她忽然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——正是从顾君亦方才坐过的位置飘来的,混在喜烛的甜腻中,像一条隐形的线,牵着她往某个方向去。
案角的青瓷碗底下,不知何时压了一片薄薄的银叶,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。苏杳凑近火烛去看,指尖却猛地一颤——那字迹,竟与姐姐出嫁前密信中的笔迹一模一样。窗外兵器相击声渐密,她听见顾君亦闷哼一声,随即响起重物倒地的钝响。银叶在烛焰中蜷曲起来,露出底下另一行歪斜的字:真正的顾君亦,早在雁回山就死了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