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凤眸骤睁,入目是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帐顶。沈昭攥紧身下冰凉的锦缎,指尖掐进掌心的痛楚让她确认自己确然活着——又死过一次了。帐外传来细碎脚步声,她合眼调匀呼吸,将喉间翻涌的恨意尽数压下。上辈子她替嫡姐入宫,等来的却是摄政王萧衍的屠刀;如今重来,她偏要看看这盘棋谁执黑子。
帘栊轻响,玄色织金云纹靴停驻榻前。萧衍的声音带着三分凉薄:“醒了便不必装睡,本王耐心有限。”沈昭缓缓睁眼,目光掠过他腰间那枚螭龙玉佩——前世便是此物,在刑部大堂上被当作她通敌的铁证。她扯出个苍白得恰到好处的笑:“王爷说笑了,妾身不过一介宫婢,怎敢劳王爷久候。”
萧衍俯身,带着檀香的气息骤然逼近:“沈家的女儿,倒比本王想的会说话。”他指尖挑起她下颌,力道不轻不重,却恰好露出她颈间一道浅淡红痕。那是昨夜“侍寝”时留下的,沈昭记得,上辈子这道痕迹让她在冷宫多挨了三十鞭。她垂眸,任由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:“王爷既知妾身身份,便该明白妾身所求。”
“求什么?”他轻笑,松开手退后半步,“求侯府满门平安,还是求替你那好姐姐受这宫墙内外的磋磨?”沈昭心口一缩,面上却不显分毫:“妾身所求,不过一个真相。”萧衍眸色微沉,正待开口,殿外忽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:“陛下驾到——”沈昭看见萧衍眼底掠过一丝阴翳,随即被他完美的笑靥盖过。
小皇帝不过十二岁,穿着层层叠叠的衮服,更显得单薄。他看见沈昭时明显怔了怔,随即快步上前:“阿姊,你怎会在此?”沈昭心头剧震,她记得前世小皇帝唤她“沈贵人”,从无这般亲昵称谓。萧衍却已侧身行礼:“陛下认错人了,这是新入宫的沈婕妤。”小皇帝盯着沈昭的脸,目光闪烁,终是低声应了句“朕眼花”,便被内侍引着出了殿。
沈昭垂在袖中的手微微发颤。她记得上辈子,小皇帝在萧衍逼迫下服毒那年,不过十四岁。而她重生这日,恰好是那场宫变的半年前。萧衍目送皇帝离开,转身时面上已恢复淡漠:“沈婕妤既醒了,便去凤仪宫谢恩吧。”沈昭屈膝应“是”,起身时却极快地将袖中不知何时攥住的一枚药丸塞进腰间暗袋——那是昨夜她趁萧衍沐浴时,从值房药箱里摸来的。
凤仪宫比想象中冷清。皇后端坐主位,面上敷着厚厚脂粉,却掩不住眼底青黑。她打量沈昭片刻,忽然笑了:“倒是个标致人儿。摄政王既看上了你,便好好伺候着罢。”沈昭伏地谢恩,余光瞥见皇后案头压着一封未封口的信,火漆上烙着沈家徽记——上辈子,正是这封信让她被定下通敌之罪。她心头冷笑,面上却愈发恭顺:“妾身遵命。”
出宫时暮色渐沉。沈昭扶着宫女的肩缓缓而行,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声低唤:“沈婕妤留步。”回头,竟是方才引路的年轻太监,他压低声音:“婕妤可还记得,三年前长街之上,您曾替一个挨打的小太监求过情?”沈昭眯起眼,依稀想起确有此事。那太监飞快塞了张纸条进她袖中,随即躬身退下:“奴才贱名福安,婕妤日后若有差遣,只管吩咐。”
待回到偏殿,沈昭展开纸条,上面只有八个字:子时,御花园假山后。她捏着纸条在烛火上烧尽,看着灰烬轻扬,眼底泛起冷光。这一世,她既已回了这吃人的宫闱,便要让那些欠她的,连本带利地还回来。窗外暮色彻底沉下,隐约传来更鼓声响——离子时,还有两个时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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