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密旨上的墨迹在指腹下微微发烫,沈砚将袖口拢得更紧了些。大殿上的笑声仍在回荡,像一把把钝刀刮过他的脊背。他跪在汉白玉砖上,膝盖传来的寒意浸透层层官服,直抵骨髓。
“沈大人这头磕得倒是响,莫不是想讨个彩头?”有人阴阳怪气地笑道。沈砚缓缓直起身,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或嘲讽或怜悯的脸庞。他的视线落在龙椅之上——那个穿着明黄龙袍的身影正歪着头,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眼神打量着他。
“臣,谢主隆恩。”沈砚的声音平淡无波。他记得三日前,天子深夜召见,将这道密旨塞进他手中时的低语:“替朕,除了他。”那时烛火摇曳,皇帝的半张脸隐在阴影中,看不清表情。
出宫时,暮色正浓。沈砚的马车穿过朱雀大街,车帘随着颠簸微微晃动。他靠在车壁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密旨的丝绸纹路。那个名字在舌尖打转——镇北王萧衡,手握三十万铁骑,驻守北境十年,从未有过一次败绩。
回到府中,管家迎上来:“大人,镇北王府今日送来拜帖,说是王爷回京述职,明日想请大人过府一叙。”沈砚脚步一顿,面上却不露声色:“知道了。”他走进书房,将密旨锁进暗格,目光落在案头那幅北境舆图上。
萧衡为何会找上他?沈砚心中盘算着。他不过是个五品佥都御史,掌着些无关紧要的监察之权。若说与镇北王的交集,也不过是半年前那场朝会上,他曾为北境军粮短缺一事据理力争。那时萧衡的副将就在殿外,不知是否因此记住了他。
夜色渐深,沈砚仍坐在案前。他展开一卷空白奏折,提笔欲写,却又放下。皇帝要杀萧衡,可萧衡偏偏主动找上门来。这两条线缠在一起,像一张看不见的网。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:“为官之道,切忌站队。但若真到了不得不站的那天,记得——刀可以杀人,也可以救人。”
翌日清晨,沈砚换上素净的常服,前往镇北王府。朱红大门前,两名甲士执戟而立,见他到来,齐声行礼。随着引路小厮穿过层层回廊,沈砚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——与朝堂上那些熏香截然不同,像是北地特有的草药气味。
正厅里,萧衡坐在主位上,一身玄色常服,鬓边已有些许霜色。他见沈砚进来,起身相迎:“沈大人,久仰。”声音低沉,像北地凛冽的风。沈砚行礼落座,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方腰间的佩刀——刀鞘古朴,刀柄处却磨得发亮,显然常年被主人握着。
“王爷召微臣来,不知有何吩咐?”沈砚端起茶盏,轻轻吹开浮沫。萧衡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将一盘棋推到他面前:“听闻沈大人棋艺精湛,不知可愿陪本王手谈一局?”棋盘上黑白交错,沈砚发现黑子竟已陷入重围,只剩一角活路。
他拈起一枚白子,落在棋盘上,恰好封死黑子的最后一条退路。萧衡见状,忽然笑了:“沈大人下棋,当真不留半分情面。”沈砚放下棋子,抬眼直视对方:“王爷召我来,总不至于只为一盘棋。”萧衡收敛笑意,挥手屏退左右,沉声开口:“三日前,有人给本王送了一封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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