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我醒来时,脖子上还残留着指痕,像一圈暗紫的镯子。窗外有人在哭,哭得断断续续,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昨日替我梳头的丫鬟,被父亲命人剜了眼,因为她在我的妆奁里放了一枚不该出现的玉佩。
我坐在铜镜前,看着镜中那张脸。十六年来,人人都说这张脸生得极好,像父亲书房里那幅仕女图,眉眼含烟,唇若点朱。可昨夜他掐着我时,眼中只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、近乎虔诚的癫狂。他说:“这身皮囊养了十六年,该剥下来画符了。”
父亲再来看我时,已恢复了平日的模样。他坐在榻边,亲手替我剥荔枝,白得透明的果肉托在指尖,递到我唇边。我张口吃了,他笑了笑,那笑容和从前一样温柔,仿佛昨夜只是一场梦。可我知道不是,因为他的袖口沾了一点朱砂,红得像血。
“阿蛮,今日上元节,带你去看灯。”他抚着我的发顶,力道轻柔得不像话。我点头,也笑,笑得和从前一样乖巧。他满意地起身,转身时,我瞥见他腰间多了一把从未见过的短刀,刀鞘乌黑,刻着古怪的符文。
灯市很热闹,火树银花,人影幢幢。父亲牵着我的手,穿过拥挤的人潮,忽然在一座画摊前停下。摊上挂着一幅女子画像,眉眼与我竟有七八分相似。父亲盯着那画看了很久,久到身边的暗卫都悄悄握紧了刀柄。然后他轻声说:“阿蛮,你娘当年,也是这样好看。”
我从未听父亲提起过娘。他从不允许任何人说起娘亲的事,连我偷偷问乳母,都会被他罚跪祠堂。可今夜他却主动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不懂的怅然。我正想追问,他却忽然松开我的手,退后半步,目光落在我脸上,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完成的器物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说,声音忽然冷下来,“明日,该画符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转身走入灯影深处。人群从我身边涌过,欢笑声、叫卖声,热闹得几乎要将我淹没。我低头,看见自己袖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墨痕,像某种古老的咒文,正一点点渗进皮肉里去。而那枚被丫鬟藏进妆奁的玉佩,此刻竟安稳地躺在我掌心,背面刻着一行蝇头小字:勿信枕边人。
我攥紧玉佩,抬头时,正对上街角一个戴斗笠的身影。那人朝我微微颔首,像是等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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