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我数着第三十七次月圆,窗外的风裹着断魂崖的腥气灌进来。师尊的剑穗还挂在床头,青玉坠子裂了道缝,他走得急,连剑都没带。
后山那片乱葬岗是我醒来的地方,白骨堆里爬出个浑身血污的孩童,师尊蹲下来用袖口擦我脸上的泥。他说,跟为师走。那夜也是满月,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,长到能盖住整片坟地。
如今我跪在蒲团上练他教的吐纳法,丹田里那缕灵气却像被什么拽着往下坠。师尊说过,月圆之夜灵气最盛,可他偏要在这时候消失。檐角的铜铃响了,我猛地睁眼——不是风,是有人踩着檐瓦掠过。
我追到后院,只看见石桌上放着一枚玉简,指腹贴上去,是师尊的字迹:“今夜子时,若见红月,封住七窍。”我抬头,天上那轮月正泛出淡淡的血色。
山下的镇子起了雾,迷雾里传来窃窃私语,像千百个人同时说话。我摸向腰间短剑,剑鞘冰凉。师尊走前喂我吃了颗丹药,说能压住我体内的东西,可他没说那是什么。
子时一到,整座山都在震颤。我盘坐于地,封住七窍,却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笑,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骨头:“小东西,你终于知道自己是谁了?”那声音让我想起乱葬岗的泥,想起师尊袖口上洗不掉的血。
红月悬在正空,我体内的灵气竟自行运转起来,沿着师尊教我的剑诀逆行。痛,骨头缝里像被钉入铁钉。我咬着牙念出他教的第一句口诀——那声音忽然停了,取而代之的是师尊沙哑的嗓音,从极远处传来:“别怕,为师在。”
雾散了。石桌上多了一枚带着体温的玉佩,是师尊常年系在腰间的那个。我攥着玉佩,发现背面刻着一行小字,笔迹和他玉简上的截然不同:若见他归来,切勿信他。我打了个寒噤,抬头时,月亮已经恢复了银白。
天快亮时我去了趟乱葬岗,枯骨间长出一株漆黑的草,叶子像剑刃。我伸手去碰,草叶忽然卷住我的指尖,吸了一口血,随即化作灰烬。灰烬里掉出一枚钥匙,青铜铸的,形状像极了我床头那柄断剑的剑柄。
我把钥匙收进怀里,转身时却看见山道上站着一个人影。晨曦逆光,那人穿着玄色长袍,腰间空荡荡的——没有剑穗,没有玉佩,连走路的声音都没有。他抬头,我看见一双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。
他张了张嘴,风里飘来一句:“我才是你师尊。”我攥紧怀里的青铜钥匙,指节发白。身后的乱葬岗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呜咽,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泥土下翻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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