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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虎吧吧主

弹幕像雪崩一样压过来，我盯着屏幕上那串延伸向摄像头的爪印，尾巴尖不自觉地抽了一下。凌晨三点零七分，老虎吧的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了历史峰值，而他们亲爱的吧主“山君”，正僵硬地坐在电脑椅上，后颈的毛全炸了起来。

“吧主你窗户外头那脚印怎么回事？道具做得挺真啊。”

“等一下，那个方向……是从你椅子底下出去的？”

“山君老大你养狗了？这狗脚印有点大啊。”

我看了一眼摄像头旁边的小窗，自己的脸还维持着那张被粉丝们夸过“温润如玉”的人类假面。但脖子以下，所有能看见的皮肤都覆着厚实的橘黑条纹，爪子正不受控制地抠进实木桌面，留下几道新鲜的抓痕。雪还在下，窗外那串脚印从桌腿边起步，绕过路由器，跨过插线板，一直通向镜头正前方——最清晰的那只爪印，离摄像头不到十厘米。

弹幕突然安静了一瞬，然后以更疯狂的速度刷屏。我舔了舔虎牙最尖的那一侧，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低沉的呼噜声。要命，这是应激反应，我当人类主播三年了，伪装从没出过岔子。

“那个……各位，”我清了清嗓子，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八度，“我这边突然有点急事，今晚先——”

【山君的手】这条弹幕突然加粗飘过，后面跟着一个微笑表情。

我低头，看见自己的右手已经整个变成了虎掌，毛茸茸的，还沾着一点窗台上的积雪。镜头清晰地拍着这一切。三秒后，我听见自己发出一声极其丢人的“嗷”的短鸣，猛地拔掉了电源线。

屏幕暗下来。房间只剩下窗外路灯投进来的橘色光晕，和雪片落在暖气管上细碎的滋滋声。我瘫在椅子里，变回原形的身体把椅子撑得咯吱响，那条一米二的尾巴垂在地上，烦躁地甩来甩去。

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，消息提示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。我没去看。但有一条私信从弹出的屏幕角落里冒了出来，发件人是“虎鲸不是鱼”，头像是一个戴着墨镜的东北虎卡通头像——那是老虎吧的另一个吧主，跟我互关了五年，从没说过话。

“窗口正对的是东山区那条废弃的运木轨道对吧？”他说，“我明天凌晨两点到。带两斤生肉。你欠我一把钥匙。”

我盯着那条消息，尾巴尖慢慢停止了晃动。五年前我随手在吧务帖里回的那句“有机会请你来看真正的老虎”，他居然还记得。窗外雪线尽头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——像一道比夜色更深的影子，踩着我的爪印，一步一步往路灯下走。

我没看过那条。因为手机在那一瞬间自动关机了，屏幕倒映出的，是我背后窗帘边的地板上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枚陌生虎爪印——比我的小一圈，指缝间夹着一小片干枯的枫叶，是秋天才会有的东西。

雪还在下。但那个爪印上的雪，已经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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