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我捏住那杯香槟的杯脚,指腹上还残留着他指尖擦过的温度,像一粒火星落在皮肤上,烧得人发慌。婚礼的灯光晃得我眯起眼,他站在几步外的水晶吊灯下,西装剪裁妥帖,领结打得一丝不苟,唯独那双眼睛——太亮了,亮得不像来参加婚礼的宾客。
“我姐姐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,“你认识她?”他笑了笑,没接话,只举了举自己那杯酒,杯沿上有个很浅的唇印,怕是哪个女宾留下的。乐队奏起下一支曲子,他侧身让过一对搂着跳舞的男女,近了我半步:“你和你姐姐笑起来很像,但喝酒的姿势不一样。她总是先抿一口,再仰头喝尽;你倒好,直接灌。”
我喉咙发紧,脑子里翻江倒海地搜刮关于姐姐的旧事。她去世五年了,葬礼上我也喝了很多酒,喝到后来被闺蜜架着拖出门,满嘴都是铁锈味。可眼前这人,我从没见过。他见我沉默,也不追问,只是把手里那杯香槟轻轻搁在窗台上,玻璃与大理石碰出一声脆响:“别紧张,我是她大学同学,姓顾。”
顾。姐姐相册里确实有张泛黄的合影,后排站着一排男生,其中有个戴眼镜的,个子最高,笑容懒散。我盯着他的脸想找出一点当年痕迹,可岁月早把青涩磨成了锋利,连轮廓都像是另一个人。他任我打量,忽然偏过头去看窗外的夜色:“你姐姐结婚那天,我也在。她穿白裙子,你穿粉色伴娘服,躲在阳台哭,以为没人看见。”
我手里的酒杯差点滑出去。那是八年前,姐姐第一次结婚,我因为失恋躲出去抹眼泪,从没跟任何人提过。他怎么会知道?音乐换了一首老歌,宾客们的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,他却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:“那天我本来想递纸巾给你,但你姐说,别打扰她,让她哭完就好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要淹没在嘈杂里,可我偏偏听清了每一个字。
我攥紧酒杯,指尖发白:“你到底是谁?”他转过头,灯光落进他眼底,像碎了一地玻璃:“我说了,我是她大学同学。只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忽然抬手,替我拂去肩上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玫瑰花瓣,“你姐后来跟我提起你,说你是她最放心不下的人。所以刚才在门口看到你,我一眼就认出来了。”
花瓣落在地上,软绵绵的,像一声叹息。我脑子里乱糟糟的,想问他姐姐还说过什么,可他忽然往前欠了欠身,压低了声音:“不过有件事,你姐没告诉你——她结婚那天,我送她的那杯酒里,加了点东西。”我头皮一炸,手里的香槟晃出杯沿,溅在他袖口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水痕。
他没躲,只是低头看着那片湿迹,慢慢勾起嘴角:“别怕,是糖。她那天心情不好,我怕她喝多了难受。”我愣在原地,心跳擂鼓似的响,他却已经直起身,冲我举了举空杯:“你尝出来了么?你手里那杯,我也加了。”我低头看杯里残余的液体,透明的,看不出任何端倪。可舌尖的确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甜,混着香槟的酸涩,缠在喉咙口,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他转身要走,又停住,侧过脸来,眼尾带着一点笑:“下次喝酒,别再躲阳台了。我找了你姐姐五年,总算找到你了。”人群隔开我们的距离,他很快消失在了旋转门外的夜色里。我站在原地,那杯香槟握得发烫,突然想起来——姐姐的遗物里,有一本锁着的日记,钥匙从来没找到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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