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沈砚蹲在青石板前,指尖捻起那片梅花瓣时,血还未完全干透。瓣缘蜷曲,像一只困倦的蝶,经络间洇着暗红——和过去七处案发现场捡到的一模一样。他抬头望了望巷口那扇半掩的木门,门楣上悬着残破的“贾”字灯笼,风一过,吱呀作响,仿佛在替这户人家诉说什么。十五年了,这案子像一根扎进肉里的刺,每逢阴雨天便隐隐作痛。
他推开木门,堂屋内光线昏暗,几缕尘埃在斜照的日光中浮动。正中供桌上摆着三炷香,烟灰已冷,香脚齐齐断在铜炉边缘。沈砚的目光扫过地面,扫过墙角的蛛网,最后落在供桌下那双露出的绣鞋上。鞋面绣着缠枝莲,针脚细密,是城南“锦绣坊”的手艺——他记得,十五年前那桩灭门案里,死者脚下也踩着同样的纹样。
“官爷好眼力。”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嗓音。沈砚回头,见门口站着个佝偻老妪,拄着竹杖,脸上沟壑纵横,双目却亮得渗人。她咧嘴一笑,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:“这屋子的主人,昨日夜里就断了气。但老身今日路过,却见堂前多了这瓣梅花——你说奇不奇?”
沈砚没答话,只是将花瓣收进怀中油纸包里。他数过,加上这一片,正好八瓣。八处现场,八瓣梅花,无一例外都出现在尸身三步之内。而当年那场大火中唯一活下来的女童,乳名就叫“梅儿”。
老妪见他不语,又自顾自道:“老身年轻时在贾府帮过工,记得那小姐最爱在园子里种梅。每年冬月,满树红梅开得泼泼辣辣,她就在树下捡花瓣,说要集够九百九十九片,缝进枕头里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:“可那场火后,园子荒了,梅树全枯了。但怪就怪在——每年冬月,总有人看见园里亮着灯,地上落着新鲜花瓣。”
沈砚走出贾府时,日头已经偏西。他沿着巷子拐了三个弯,在一处不起眼的墙根停下。墙上有道浅浅的刻痕,像是一枚梅花印,被岁月磨得几乎看不见。他用指甲沿着刻痕刮了刮,露出底下新填的泥灰——有人最近动过这面墙。
正犹豫间,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灰衣少年气喘吁吁跑来,塞给他一张纸条便跑了。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“城南枯井,第三块青砖后有你要的东西。”
沈砚握紧纸条,指节发白。他抬头望了望天,云层压得极低,像要落雪。梅儿……如果真是你,为何要隔十五年才递出线索?又为何每次都用带血的梅花?
他转身往城南走去,步子不快,却每一步都踏得很实。身后巷口,那老妪仍拄着竹杖站着,望着他的背影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她摊开手掌,掌心里赫然躺着一片带血的梅花瓣——花纹与沈砚收进油纸包的那片,一模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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