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铁西区凌晨两点的风,刮得比当年还硬。赵红兵蹲在马路牙子上,身后是刚开张的烧烤摊,炭火映着他那张被岁月刻得更深的脸。一个戴金链子的光头领着七八个毛头小子走过来,一脚踢翻桌边的啤酒箱,喊了句“这摊子谁罩的”?赵红兵没抬头,只是拨弄着手里那把油腻的烤串签子。
光头见他不吭声,越发嚣张,抄起一瓶啤酒就往他脚下摔。玻璃碴子溅到赵红兵裤腿上,他这才慢悠悠抬眼:“我是赵红兵。”光头先是一愣,随后咧嘴笑了:“哟,老前辈啊?那正好,欠我们二爷的账,是不是该清了?”赵红兵眯起眼,想起十年前,自己一句话就能让整条街的蟑螂都不敢吱声。
他没接话,只是从兜里摸出半包红塔山,抽出一根点上。烟雾在冷风里散得很快,像那些年一起拼过命的兄弟。光头见他这副样子,越发来劲,伸手拍他肩膀:“别装大尾巴狼了,你现在就是个蹲过号子的老菜帮子,识相点每个月交两千块保护费。”旁边的小崽子们笑成一团,有人还掏出手机录起了视频。
赵红兵捏着烟头,往地上一摁,火星“滋啦”一声熄灭。他站起身,比光头矮半个头,但那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稳当劲儿,让对面几个小崽子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。“二爷是谁?”他问得云淡风轻,眼角的疤在路灯下微微发亮。光头刚要开口,一辆黑色帕萨特无声无息地停到路边。
车后座摇下一道缝,一个低沉的声音传出来:“红兵哥,几年不见,脾气倒是好了不少。”赵红兵听这声音耳熟,却一时想不起是谁。车门推开,下来一个穿深灰风衣的中年男人,脸上带着笑,但眼睛像两把刀。他走到光头跟前,抬手就是两个耳光:“瞎了你们的狗眼,红兵哥的地盘也敢碰?”
光头捂着脸,大气都不敢喘。灰风衣转身,冲赵红兵伸出手:“我是李四那边的小五,当年跟着四哥混过一阵。”赵红兵看着那只手,没接,只是问:“李四呢?”小五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:“四哥去年没了,肝癌。走之前让我跟您说句话——‘红兵,别信任何人,包括我。’”
赵红兵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他想起李四当年替他挡下的那刀,想起两人在冰天雪地里分着喝半瓶二锅头的日子。可他面上一点没显,只是点了点头,转身想走。小五又叫住他:“红兵哥,现在道上用的都是您的名号,但真正见过您的不超过十个。有个人,天天在城南挂着‘赵红兵铁杆兄弟’的旗号收保护费,您要不要去看看?”
赵红兵顿住脚步,回头看了小五一眼。路灯下,那张脸上的笑依旧温文尔雅,可眼神里的试探藏都藏不住。他笑了笑,不是当年那种带着血腥味的笑,而是一种更淡、更冷的东西:“带路吧。”小五转身拉开车门,赵红兵弯腰坐进去时,忽然瞥见后视镜里,烧烤摊老板正用手机对着他的车拍照,那镜头上的光一闪而过,像某种未及拆穿的暗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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