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蒙面裁缝煤矿之路

井下的风裹着煤腥味，从巷道口灌进来时，我正把最后一针缝进老周的寿衣。蒙面布下的眼睛抬了抬，看见那风里卷着几片干枯的杨树叶——这深秋的叶子不该出现在地下三百米，除非有人从上面带下来，又故意让它飘进矿洞。

老周是三天前塌方压死的，尸身完好，只是脸被砸得不成样子。我给他缝的是藏青棉袄，针脚密得能挡住阴气。矿上的人都说，蒙面裁缝缝的寿衣，能让死人走得安稳，也能让活人避些灾祸。老周的婆娘跪在旁边，手里攥着三块黑亮的煤精，那是给我的报酬。

“裁缝师傅，”她声音发颤，“老周走得急，连句话都没留下……”

我剪断线头，把寿衣翻过面来。藏青布上，我用暗线绣了道弯弯曲曲的纹路，像地下河，又像矿脉走向。“他留了话。”我说，声音透过蒙面布有些闷，“他说七号掌子面的煤壁后面有东西，让你们别挖了。”

那婆娘猛地抬头，脸上血色褪尽。矿上的工头王麻子就在旁边，闻言脸色也变了，手里的烟杆子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七号掌子面正是老周出事的地方，塌方之后矿上就把那儿封了，可这两天总有工人说夜里听见里面有敲击声，像是有人在用镐头刨煤。

王麻子捡起烟杆，凑过来压低声音：“裁缝，你这话当真？老周都死了三天了，你莫不是胡编……”

我没理他，把寿衣叠好，又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枚乌木顶针——那是我吃饭的家伙什，上头刻着些细密纹路，夜里看会隐隐发乌光。“老周托梦说的。”我顿了顿，“他说那东西不是煤，是活的，蠕起来像条大蚯蚓。”

巷道里安静得只剩灯火的噼啪声。老周的婆娘抱着寿衣抖成一团，王麻子脸上横肉抽动，半晌才咬牙道：“今晚我去看看。”

夜里我睡在矿工棚里，半梦半醒间听见地底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什么东西翻了个身。我翻身坐起，摸到枕边的剪刀，还没下床就听见门板被拍得山响——王麻子浑身煤灰冲进来，脸上全是血道子，扯着嗓子喊：“裁缝！那东西……那东西真在煤壁里扭！它还说话，它说你缝的线活过来了！”

我戴上蒙面布，抓起工具箱跟出去。月光下，七号掌子面的入口黑黢黢的，像张着的大嘴。煤壁深处传来细碎的“沙沙”声，像是无数针脚在布料上爬动。我凑近一看，煤壁上竟真的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——那纹路和我给老周寿衣上绣的一模一样，只不过在缓缓蠕动，边缘泛着荧荧的光。

“它在学你。”王麻子声音发抖，“它在学你的针法……”

我没答话。那纹路蠕动的样子，让我想起三年前在山西一个小矿里见过的东西——那个矿后来整个塌了，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，从那以后我就再没摘下过蒙面布。此刻煤壁里的纹路越扭越急，突然“啪”地裂开一道缝，从缝里滚出一块拳头大的煤精，表面光滑如镜，映出我的身影——可镜面里的我，蒙面布竟然不在脸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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