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戒断的第七天,我听见了心跳声。不是我的,是胸腔里那枚芯片的,它跳动得比我的脉搏更稳,像一枚被驯服的钟摆。可我知道它只是暂时安静,就像三年前她在手术台上对我笑时说的:“它会替你记着我。”记着?我只记得无影灯刺得我睁不开眼,她戴着乳胶手套的手指冰凉,探进我的肋骨间隙时,我闻到一股薄荷味,从她指缝间渗出来,混着消毒水的气味。
今夜的风从窗缝钻进来,带着雨前的潮气。我盘腿坐在木板床上,盯着对面墙上那道裂纹——它从墙角蜿蜒到灯座下方,像她当年用手术刀在我皮肤上画的标记线。第七天,幻觉里的她开始说话了,声音隔着水雾似的:“你戒不掉我的,沈昭。”我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疼意让我清醒片刻,可下一秒,空气里又飘来那股薄荷味,淡淡的,却像钩子一样扎进我的鼻腔。
楼下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,三更天了。我站起身,从床底摸出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刀,刀柄上缠着的布条早已被汗浸透,结成硬块。三年前她从手术台上取走我半根肋骨时,也是用这把刀划开的我的衣襟——不,是她那把锋利的手术刀,比我的短刀薄上三分。我总在幻觉里混淆这些细节,就像分不清她指尖的薄荷味究竟是真实还是臆想。
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来,敲在瓦片上,噼里啪啦的。我推开窗,冷风灌进来,吹得桌上的油灯晃了晃。就在灯芯将灭未灭的瞬间,我看见对面屋顶上蹲着一道黑影,身形纤细,披着蓑衣,斗笠压得很低。她手里捏着一片薄荷叶,正慢慢揉碎,汁液顺着指缝滴落。我的心跳骤然加快,胸腔里那枚芯片跟着震颤起来,像被唤醒的野兽,在骨缝间撞击。
“你果然来了。”我压低声音,刀尖指向她。她没有答话,只是抬起头,斗笠下露出半张脸——是她的轮廓,眉骨高挑,眼尾微微上翘,正是三年前那个把我按在手术台上的女人。可她的眼睛是空的,像两口枯井,没有光。她将揉碎的薄荷叶抛过来,叶片落在我的刀尖上,那股气味瞬间浓郁得让人窒息。
我跃出窗外,踩上湿滑的瓦片,雨水顺着我的衣领流进后背。她转身就跑,身形快得像一道残影,蓑衣在雨幕中翻飞。我追出三条巷子,肺里灌满冷风,胸口那枚芯片却越跳越急,仿佛在指引方向。最后她停在一座荒废的药铺前,推门进去,门轴发出嘶哑的呻吟。我握紧短刀跟进去,里头一片漆黑,只有最深处亮着一盏昏黄的灯。
灯下是一张竹榻,榻上躺着一个人——那个人的脸,竟和我一模一样。他紧闭着眼,胸口微微起伏,呼吸却像被什么卡住了。我愣在原地,手里的刀差点握不稳。她不知何时绕到我身后,声音贴着我的耳廓传来:“你看,沈昭,你戒断的不是我,是你自己。”我猛地回头,她的指尖正按在我胸口的伤疤上,那枚芯片隔着皮肤剧烈跳动,仿佛要从血肉里破壳而出。
我低头看榻上的“我”,又抬头看她,薄荷味钻进鼻腔的瞬间,我忽然明白了——三年前她植入的根本不是芯片,是另一个我的命。而这个按住我伤疤的女人,正一点点把那个我的呼吸,渡进我体内。刀从我手中滑落,砸在地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她的指尖移开,我的胸口随即涌上一阵钝痛,像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抽走。
“你要我选?”我哑着嗓子问。她没有回答,只是将那片揉碎的薄荷叶塞进我嘴里,苦涩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去。而榻上的“我”忽然睁开眼睛,瞳孔里映着一模一样的我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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