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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哥哥宠妹如命

那日记本的封皮是褪了色的靛蓝，边角磨得发白，像被无数个夜晚的潮气浸过。我翻开第一页时，指尖正抵着那行字——墨迹洇开，像是写时落了雨。我盯着“每天半夜”四个字，窗外恰有风穿过老槐树的枝桠，沙沙地响，像有人在暗处走动。

我合上本子，又翻开。页脚有一道细小的折痕，是反复摩挲过的印记。她写这行字时该是怎样的神情？我忽然想起她十二岁那年，总说夜里梦见有人替她掖被角，我笑着揉她的头发，说那是母亲。可母亲早逝，这话连我自己都不信。

入夜，我坐在她房间的旧藤椅上，膝上摊着那本日记。月光从窗棂漏进来，照亮床榻边一块褪色的地砖——那里比别处浅些，像是常年被什么东西磨过。我俯身去看，指尖触到一道极浅的凹痕，仿佛有人日日站在那儿，脚尖反复碾着同一处。

第二页的字迹潦草了些：“他今晚又来了，身上带着雨后的青苔味。我数着他的呼吸，一、二、三……到第七十七下时，他替我拉上被角。”我猛地站起，藤椅吱呀一声。青苔味——我确实总在雨后去后山劈柴，可那时她已病得下不了床。

我翻到第三页，她写着：“他在我床头放了一枚铜钱，压着被角。那铜钱是乾元年间铸的，外圆内方，边角磨得光滑。他以为我没看见，可我在月光下数过上面的字。”我摸向腰间——那枚铜钱正系在我从不离身的旧荷包里，是她去世那日我在她枕下发现的，当时以为是她攒的零钱。

后半夜，我坐在她床边，像她记的那样，将那枚铜钱轻轻压在被角上。月光忽然暗了一瞬，仿佛有影子从窗边掠过。我屏住呼吸，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般响。然后，极轻的，像是从墙缝里渗出的声音，有人喊了一声：“哥哥。”

那声音干涩、发哑，像多年未开口的喉舌。我猛地转头，窗台上空无一物，只有她栽的那盆茉莉，不知何时开了一朵白花，在风里微微颤动。我伸手去碰那花瓣，指尖却触到一层极薄的水汽——像是方才有人站在这儿，呼出的气息。

翻到最后一页，墨迹是新的，还带着未干的潮意：“哥哥，你终于翻到这儿了。我在你身后。”我浑身一僵，颈后的汗毛根根竖起。月光下，我的影子旁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更淡、更薄的影子，正缓缓抬起手来，像是要搭上我的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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