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兄长的心尖宠

那张泛黄的纸被我攥在手里，指尖几乎要掐进纸面。领养协议四个字印得规整，底下是贺衍签了十年的名字，墨迹已经褪成褐色。我数了三遍日期，又数了三遍——我进贺家的那年，他十六岁，不是他说的“带妹妹回家”，更不是“爸妈收养的孤女”。

楼下的钟敲了五下。贺衍该回来了，他总在傍晚六点准时推开我的房门，带一盒城南的桂花糕，或者一支新出的口红，用那种宠溺到发腻的语气喊我“绵绵”。可我现在听见他的脚步声，只觉得后脊发凉。

我在他书房的椅子上坐了很久，久到夕阳从落地窗斜进来，把那纸协议染成琥珀色。原来这十年里每一次他替我挡酒、每一次他把我抱上秋千、每一次他半夜敲我房门说“做噩梦了就来哥哥这儿”——都不过是精心豢养的一场戏。金丝雀的笼子是金子做的，连开门锁的声响都像情话。

门把手转动的时候，我把协议塞回抽屉底层。贺衍探进半个身子，西装外套搭在臂弯，领带松了些，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淡的旧疤——那是他十八岁为我打架留下的。他冲我笑：“怎么躲在这儿？厨房炖了你爱吃的笋汤。”

“书房灯暗，刚才找本书。”我站起来，膝盖有点发软。他快步过来扶住我，掌心贴着我手腕，体温透过衬衫渗进来，跟十年前他把我从孤儿院接走时一样热。可我知道不一样了。他低头看我，目光很软：“绵绵今天怎么了？眼睛红红的。”我摇头说沙子迷了眼，他伸手揉我眼皮，动作轻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。

晚饭时他照旧给我夹菜，剔掉鱼刺，把笋汤里的火腿片全捞进我碗里。我低头喝汤，热气熏得眼眶发酸。他忽然放下筷子：“下周慈善晚宴，陪哥哥去？”我嗯了一声，他满意地笑了，伸手替我拢了拢耳边的碎发，指尖划过我耳廓时顿了顿：“绵绵，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？”

我抬脸冲他笑，说没有。他盯着我看了两秒，目光沉下来，像深不见底的水。最后他叹了口气：“你从小就不擅长撒谎。”说完他起身收拾碗筷，背对着我，声音闷闷的：“不管看到什么，别多想。你永远是哥的心尖宠。”

我攥紧筷子没说话。当晚我失眠了，凌晨三点下楼倒水，听见书房传来细微的动静。门缝里漏出一道亮光，贺衍背对着门站在书架前，手里捏着那张领养协议，不知看了多久。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：“十年了……她要是知道了，会不会恨我？”我屏住呼吸，看他将协议折好，放回抽屉，锁上。

我转身回房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。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，在墙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影。贺衍的脚步声停在门外，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。他站了大概三分钟，最终没有推门。我闭上眼，听见他走远，心脏却跳得又急又乱——原来这场戏里，连他的“怕”，都是戏本里写好的台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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