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雨丝斜斜地打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,我攥着离婚协议,纸角被水渍洇开一小片。程越站在檐下,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侧脸,那张婚纱照上,林薇的笑像一株开得正艳的玫瑰——刺扎进我眼里。他没抬头,只说:“沈汐,对不起。”我转身时,一辆黑色宾利无声停在路边,车窗降下,林薇的丈夫陆沉坐在驾驶座,指尖夹着半支烟。
烟雾被雨冲散,他推开车门,黑色皮鞋踏进水洼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一把黄铜钥匙躺在他掌心,纹路清晰,像一枚古旧的符咒。“城南那套公寓,密码锁已换。”他的声音比雨更凉,“换个老婆,敢不敢?”我盯着他,想起三个月前商务酒会上,他隔着人群看林薇的眼神——那时的温度,此刻尽数冻成了冰。
程越猛地抬头,手机差点滑落:“陆沉你疯了?”陆沉连眼角都没给他,只看着我:“你签了字,她签了字。公平。”雨忽然大了,砸在伞面上咚咚作响。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钥匙碰到掌心时,竟带着他的体温——滚烫,像烧红的铁。
走进公寓那刻,玄关挂着一幅水墨,山岚间立着一柄剑,剑尖滴着朱砂。我认得那笔触,十年前父亲的画室,我曾见过同一幅。陆沉跟在身后,不紧不慢:“你爸说,剑要饮血才不锈。”他绕过我,推开卧室门,床上叠着一件月白旗袍,领口绣着缠枝莲,针脚细密,一看便知是老手艺。
“林薇的尺寸,你不合身。”他倚着门框,眼底有暗流涌动,“衣柜里有你的码。”我拉开衣橱,整排新衣挂着,吊牌未剪,全是我的风格。心口猛地一抽——他何时摸透了我的喜好?墙角的保险柜开着,里面躺着一枚玉镯,水头极好,青翠欲滴。我认得它,母亲留给我的嫁妆,当年被程越拿去抵债,说弄丢了。
“你从程越手里拿回来的?”我声音发颤。陆沉走近,影子罩住我:“他拿去当铺,我赎了回来。”他抬手,指尖几乎触及我腕间,却又收回,“你该问问,他为什么要当掉它。”窗外的雨停了,云隙漏下一线光,正落在玉镯上,折射出冰冷的绿。程越的电话打进来,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一根刺。陆沉瞥了一眼,嘴角浮起若有若无的弧度:“接吧,听听他怎么说。”
我按下接听,程越的声音急切而狼狈:“沈汐,那玉镯是假的,你别信他——陆沉在利用你!”陆沉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泛黄的当票,日期是三年前的秋天。当票上的字迹,是程越亲笔签名,质押物一栏写着:沈家祖传玉镯。我握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电话那头还在絮絮叨叨,我却听不见了——三年前,父亲病重需要手术费,程越说钱不够,我卖了镯子。可当票上,当铺就在城东,那笔钱,是陆沉托人转给我的。
“你……”我抬眼看他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。陆沉垂着眼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:“你爸的病,本不该拖那么久。”他转过身,朝门外走去,在门口顿住,“今晚七点,老宅有局,你该见见我爸。”门合上的瞬间,我瞥见他西装肩头有一线银光——别着一枚细针,针尾缠着红线,像某种古老的仪式。程越的电话还在响,我掐断,打开那幅画的暗格。里面躺着一封信,信封泛黄,上头是我父亲的字迹:沈汐亲启。窗外,陆沉的车驶入雨幕,尾灯在积水里拉出长长的红痕。而信封里,只夹着一根干枯的白发,和一句话:剑已出鞘,莫问归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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