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烛火哔剥作响,我指尖悬在他衣襟破口处,那道龙纹竟似活物般在皮肉间游弋。他垂着眼,睫羽在灯下投出一片浓重的阴翳,像被烫伤后结痂的疤。我喉咙发紧,那夜他替我挡下刺客时,左臂分明只有一道陈年旧伤。
“你是太子的人。”我听见自己声音发颤,“从头到尾都是。”
他抬起头,那双总被我看作温驯的眸子此刻幽深如古井,嘴角却噙着笑。他抬手,修长手指捏住我攥紧的腕,力道不轻不重,恰好让我抽不脱。指尖在他掌心画字,一笔一划,像在刻碑文:“殿下若想灭口,早该在初见那日动手。”
我猛地抽回手,后退两步撞上琴案。七弦齐鸣,嗡声震得满室尘埃浮起。他缓缓起身,囚室窄小,他身形一展便几乎占满半间。我这才惊觉他从来不是蜷缩着任我折辱的瘦弱琴师——那不过是他收着翅膀的假象。
“你每日送来的参汤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粗陶,“我一口未饮。”
我攥紧袖中短匕。那参汤里掺着慢性软骨散,是师父留下的方子,专克内力深厚之人。可他面色如常立在灯下,哪有什么中毒之相。他忽而伸手,指尖拂过我鬓边碎发,动作轻柔得像在哄婴孩入睡:“小姐想听曲么?今夜月好,该弹《广陵散》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我咬牙,“外面全是禁军。”
他目光落在窗外,月色正斜斜漫过屋脊。我听见更鼓声,亥时三刻。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与平日不同,带着某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:“小姐可还记得,三年前上元灯节,朱雀桥头有人弹过一曲《凤求凰》?”
我僵在原地。那年我十三岁,初入江湖,被仇家追杀至京都,是位蒙面琴师在桥头以曲声引来巡防营。等我脱险回身,那人已消失在人海。我寻了三年,遍访名坊,只为当面道一声谢。
“你认错人了。”我听见自己说,声音干涩。
他不再答话,转身在琴案前坐定。指尖拨弦,清越之音破空而起,正是那曲我再熟悉不过的《凤求凰》。可才奏三音,他指尖忽而凝滞,琴弦应声而断,断弦弹在他虎口,渗出细密血珠。他盯着那滴血看了片刻,轻声道:“原来如此。”
月光忽然暗下去,窗外传来衣袂破风之声。我转头,檐角影影绰绰已立着数道黑影。他依然坐着,背脊绷直,手指轻轻按住断弦:“小姐,你方才问我是谁的人——可你怎知,你师父不是太子的人?”
我猛地回头看他,他唇边笑意渐深,目光却越过我,落向门外缓缓推开的门扉。一袭玄色锦袍踏月而入,来人嗓音温润如陈年酒酿:“三弟,别来无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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