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门外的脚步声停了。我数着心跳,一下,两下,三下,直到那扇木门被推开一条缝,山风裹着烟味灌进来。他们三个的影子在油灯下叠成一片,我攥着被角的手指骨节发白,指甲掐进掌心,却感觉不到疼。
“细皮嫩肉的,别吓着她。”说话的是那个年纪最长的,脸上横着一道疤,声音却意外地低。另一个年轻些的嗤了一声,靠在门框上,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:“花了这个数买来的,不先验验货怎么成?”他比了个手势,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。
第三个男人一直没开口。他站在阴影里,身形高大,像一堵沉默的墙。直到另外两人争执起来,他才伸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,声音闷闷的:“都出去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我缩在床角,被子裹到下巴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个男人没有靠近,只是弯腰吹灭了油灯。黑暗里,我听见他脱鞋的声响,然后是床板被压下去的咯吱声。他躺在我身侧,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,呼吸平稳得不像刚决定过一个女人的去留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。声音近得仿佛贴着我的耳廓,带着粗粝的沙哑,“明天还要干活。”
我僵着不敢动,直到他的呼吸渐渐沉下去。月光从窗缝漏进来,在他肩头镀上一层霜白。我慢慢松开攥着被角的手,掌心里全是汗。门外传来窸窣的响动,是那两个男人压低嗓门的交谈,隐约听见“不急”“养熟了再”几个字。
后半夜起了风,木窗被吹得哐当响。我迷迷糊糊地睡过去,梦里是京城绣楼上垂下的红绸,和母亲哭红的眼睛。忽然有人推了我一把,惊醒时天已蒙蒙亮,床上只剩我一个人。被窝里残留着陌生的气息,混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。
我起身推开窗,山雾漫进来,凉丝丝地贴在脸上。院子里,那个沉默的男人正劈柴。他背对着门,汗湿的衣裳贴在脊背上,显出结实的肌肉线条。斧头落下时,木柴迸出清脆的声响,惊起几只麻雀。
“醒了?”他头也不回,声音被风扯得有些散,“锅里有粥。”我愣愣地站着,直到他转过身,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。那眼神不像昨晚那样深不见底,倒像是清晨的湖面,泛着一点光。
“你叫阿楚?”他问。我点点头,嗓子干涩得说不出话。他笑了一下,嘴角的弧度很淡,很快又被敛去:“我不叫他们那样喊你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,“以后跟了我,就叫阿宁吧。”
我还没来得及应声,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,那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进来。年纪轻的那个手里提着只野兔,血珠还在滴,看见我站在门口,眯起眼睛笑了笑:“嫂子起得早啊。”那声“嫂子”像根刺,扎得我浑身一凛。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正撞上身后那个男人的胸膛。
他伸手扶住我的肩,掌心滚烫:“先吃饭。”那两个男人对视一眼,没再说话,各自进了屋。我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,忽然发现地上落了一片干枯的槐花,被山风吹得打着旋儿,慢慢滚到了门槛边。
而就在这时,我听见屋里传来一声轻响——像是有人在桌上放下什么东西。那个提兔子的男人走出来,手里玩着一把半旧的锁,冲我笑了笑:“嫂子,夜里记得把门拴好。”他指指我身后的房间,“山里不干净,什么东西都可能跑进来。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那扇木门上确实挂着一把锁,铜锈斑驳,锁扣却锃亮得反常。仿佛刚被人抹过一遍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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