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阁楼的门轴发出枯涩的呻吟,白洁跪在积灰的樟木箱前,指尖捻起那本牛皮封面的日记。纸页已经泛黄,墨迹晕染成深浅不一的灰蓝,像窗外正落的雨。她翻到最后一页,那行字突兀地停在纸的中央,笔锋比前面所有内容都用力,几乎要划破纸背:“她若发现密道,别去地下室。”
她反复读了三遍,喉咙里泛起一股干涩的锈味。陈默死后的第三年,她终于有勇气整理他的遗物。这个阁楼他生前从不让她上来,说是存着旧书和废稿,如今看来,更像是藏着一道悬而未决的谜题。她合上日记,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寂静中擂鼓,而雨声忽然变得遥远,仿佛被什么东西隔开了。
密道。她环顾四周,墙角堆着几摞发霉的书,靠窗的旧书案底下压着一块褪色的地毯。她蹲下去,指尖摸到地毯边缘硬硬的凸起,掀开时,一块半米见方的木板赫然嵌在楼板里,边缘磨得光滑,显然常被开启。她犹豫了片刻,还是伸手扣住那道缝隙,木板应声而起,露出一截向下延伸的木梯,黑暗里涌上来一股混合着尘土和铁锈的冷风。
她没有立刻下去,而是退回窗边,看着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痕。陈默生前是个安静的人,话少,但做事总有章法。他留下这句话,究竟是警告,还是托付?她想起他最后那半年,常常深夜独自下楼,回来时手指沾着灰,神色疲惫却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松弛。她当时以为是工作,如今想来,那些深夜的脚步声,大概都通向这里。
她攥紧手电筒,踩上第一级木梯。朽木在脚下发出细响,每走一步,身后的光就窄一分。梯子不长,约莫十级就到底了,她踏上一片平整的水泥地,手电的光柱扫过,照出一间约莫二十平的屋子。四壁是粗糙的砖墙,靠墙摆着一排铁架,上面整齐码放着用油纸包着的东西,她拆开一个,是一叠泛黄的图纸,画着些复杂的机械结构,她看不懂,但图纸右下角都有陈默的签名,日期从他们结婚前一直延伸到去世前两个月。
她放下图纸,又拆开另一个油纸包,里面是一本硬壳笔记本,翻开,是陈默的字迹,记录着日期和数字,像是某种账目,却又没有具体名目,只有编号和对应的日期。她数了数,跨度整整十年。手电光在页面上流转,她忽然发现最后一行数字底下有一行小字,用铅笔写的,几乎被磨掉了:“如果她来看,告诉她,钱在砖里。”
白洁的手猛地一颤,手电筒的光在墙上划出一道弧线。她贴着墙壁一块一块砖敲过去,直到角落里一块砖声音格外空洞。她用力一推,砖块松动,露出一个凹槽,里面是一只铁盒。盒盖没锁,打开时她屏住呼吸——里面是厚厚一沓存折,户主是白洁,开户日期是她和陈默结婚那年,每一本的存款日期都规律得像是某种仪式,最后一笔停在陈默去世前三天。
她蹲在地上,膝盖抵着冰凉的砖面,眼泪忽然就砸了下来。原来他这些年瞒着她攒下这笔钱,却从未提起过半个字。她翻到存折底下压着的一张纸条,字迹比日记那行更加潦草,像是匆忙写下的:“若你看到这些,别恨我。门后还有一道门,等你准备好了再开。”
她抬起头,对面墙壁上果然有一道窄门,铜把手积着厚厚的绿锈,却擦得发亮。她站起身,手搭在把手上,微微用力,门纹丝不动。锁孔里插着一把钥匙,她轻轻一转,听见锁芯弹开的声音,门缝里漏出一缕微弱的光,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。她正要推开,身后忽然传来头顶楼板被踩响的吱呀声——阁楼里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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