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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水儿霍泽小说全文阅读

霍水儿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时，暮色正沉沉地压下来。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，怀里紧紧搂着个蓝布包袱，包袱里传出极细微的、像猫叫似的声响。村里人远远望着，谁也不敢先开口。三个月前，继母当众把她推进冰窟窿，那天的风刮得人骨头缝里都疼。

“水儿……是你吗？”最后还是隔壁的张婶颤着声问。霍水儿抬起头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，嘴唇却有了些血色。她点了点头，没说话，只把怀里的包袱搂得更紧了些。包袱动了一下，露出半张皱巴巴的小脸，那婴儿闭着眼，不哭也不闹，安安静静地贴着她的胸口。

人群哗地散开又聚拢，有人跑去叫村长，有人窃窃私语：“她怀里抱的什么？”“听说是孩子……”“谁的？”“谁知道呢，掉冰窟窿里三个月，回来就带了个孩子……”霍水儿像是没听见这些话，径直往自家方向走。土路两旁的积雪还没化尽，她的脚印踩在泥泞里，又深又稳。

推开院门时，继母正坐在灶台前烧火，看见她，手里的柴火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“你……你是人是鬼？”继母的声音尖得变了调。霍水儿站在门槛外，夕阳从她身后照进来，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“娘，”她开口，声音有些哑，“我回来了。”继母的脸白了又青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
屋里传来父亲咳嗽的声音，接着是木门吱呀一响。父亲扶着门框走出来，眼里先是不敢置信，然后涌上一层浑浊的泪。“水儿……”他叫了一声，就哽住了。霍水儿看着父亲佝偻的背，鼻子一酸，但没让眼泪掉下来。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，那孩子忽然动了动小手，攥住了她衣襟上的一颗布扣子。

“爹，”她说，“这是你的外孙。”父亲愣住了，继母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：“胡说！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，哪来的孩子！谁知道是哪儿捡来的野种！”霍水儿抬眼看向继母，目光平静得有些渗人：“娘，您忘了那天把我推下冰窟窿的事了？”继母的嘴张了张，脸色唰地白了。

父亲的身子晃了晃，扶着门框的手青筋暴起。他转头瞪着继母，声音发颤：“她说的是真的？”继母往后退了一步，踩翻了脚边的水盆，哐当一声响。院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，有人低声说：“我就说那天看见她推了水儿一把……”“嘘，别说了，这家里要出大事了。”

霍水儿却忽然笑了，那笑容淡得像初春的薄雾：“爹，我回来不是来讨公道的。这孩子饿了，我想给他熬点米汤。”她说着，径直绕过继母进了灶房。灶膛里的火还烧着，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冒泡。她把包袱轻轻放在灶台上，解开一角，露出婴儿粉嫩的小脸。

那孩子忽然睁开眼睛，瞳仁黑亮亮的，直直地望着她。霍水儿低头逗他，小家伙竟咧开嘴笑了，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。门外的人群静了一瞬，张婶忍不住“哟”了一声：“这孩子长得真俊，像水儿小时候。”继母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，攥着衣角的手指节发白。

父亲慢慢走进来，蹲下身子，看着那婴儿，半晌，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蛋。婴儿抓住他的手指，握得紧紧的。父亲的眼眶红了：“孩子……真是你的？”霍水儿点头，从怀里摸出一块半旧的银锁片，正面刻着个“霍”字，背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。

“这是他爹给的，”她说，“他爹已经不在了。”屋里静得能听见灶火噼啪的声响。继母站在门口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夕阳彻底沉了下去，暮色四合。霍水儿把婴儿抱回怀里，轻轻拍着，哼起一支不成调的歌谣。那孩子听着听着，又闭上了眼，呼吸匀匀的，睡得沉沉的。

院外的村民们渐渐散了，但还有几个人站在老槐树下，往这边张望。张婶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，低声说了句：“那孩子的爹，怕不是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就被旁边的人拉走了。霍水儿抱着孩子坐在灶边的矮凳上，火光映着她的脸，忽明忽暗。她忽然抬起头，看了继母一眼——那眼神里，分明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
继母打了个寒战，转身躲进了里屋。霍水儿收回目光，低头亲了亲婴儿的额头。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有人在大声喊：“村长来了！还带了镇上的大夫！”霍水儿抱着孩子站起来，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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