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浓情快史

红烛爆了一声，窗纸上的双喜影子晃了晃，又归于静默。

苏晚晴攥紧了膝上的嫁衣，那指甲几乎要掐进蜀锦的纹理里去。眼前这个人，眉目还是三年前的样子，只是瘦了些，下颌线更冷硬了，像刀刻出来的。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笑：“你……是人还是鬼？”

他俯下身来。那动作极慢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笃定，宽大的喜袍拂过她手背，滚烫的触感让她猛地一缩。

“你说呢？”他开口，声音低哑，像生锈的铁器擦过石面，“晚晴，悬崖底下的风，吹了三年，我总算爬上来了。”

苏晚晴瞳孔骤缩。那三个字，他叫得亲昵，仿佛这三年从未有过。她的唇在抖，但眼睛却死死盯着他：“你掉下去的时候，我亲眼看见你断气的。”

“断气？”他轻轻笑了一下，那笑意不达眼底，“那你可曾看见我闭眼？”

她没说话。他忽然伸手，捏住她的下巴，力道不重，却将她整张脸抬起来。烛光下，他仔细端详她，像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：“你瘦了。京城的水土，到底不如江南养人。”

苏晚晴猛地偏过头，挣开他的手。喜帕早已落在地上，绣着并蒂莲的绢布上沾了一层薄灰，像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
“王爷，”她声音微微发颤，却还是强迫自己稳住，“您若是来报仇的，大可不必费这番周折。一道毒酒，三尺白绫，我苏晚晴绝不皱一下眉头。”

他没有接话，只是绕过她，走到桌边，拿起那壶合卺酒，给自己斟了一杯。酒液在杯底晃荡，映着烛火，像一汪琥珀色的深渊。

“你推我下去的那天，”他忽然开口，语调平淡，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，“我手里握着你娘留给你的玉簪。你说你在来的路上弄丢了，哭了一整夜。”他顿了顿，仰头把酒饮尽，“我找到了，在悬崖边那棵歪脖子松的根底下。”

苏晚晴的指尖骤然一凉。那支簪子，她娘临终前塞进她手里的，说等她出嫁那天戴上，算是替她送一程。她后来确实哭了一整夜，不是因为弄丢，而是因为她亲手把未婚夫推下悬崖，手里攥着那支簪子，指节发白，感觉自己的半条命也一起坠了下去。

他放下酒杯，转身看她。那眼神里没有恨意，却也没有放过她的意思：“晚晴，我回来不是要你偿命。”他慢慢走近，每一步都踩在她心尖上，“我是来问你——当年那道圣旨，把我爹娘满门抄斩的消息，是你故意递给我的，还是你也不知道？”

苏晚晴猛地抬头。烛火在他脸上跳动着明暗，她看见他眼底深处有某种……类似希冀的东西，被三年的黑暗磨得锋利，却又小心翼翼地藏着。

“我……”她张口，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
门外忽然传来三声急促的叩门。一个低沉的男声压低嗓子：“王爷，宫里来人了，宣您即刻入宫，说西北急报。”

他停在原地，没动，视线始终锁着她。半晌，他忽然笑了，那笑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：“你好好睡。明日的事，明日再说。”

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，衣摆带起一阵风，吹灭了那对龙凤烛。黑暗中，苏晚晴听见门轴转动的声响，还有他压低声音对门外的人说：“备马，别惊动王妃。”

门关上了。她在黑暗中坐着，手里还攥着那方沾灰的喜帕。窗外有月光漏进来，照在她手背上，她才发现自己掌心不知何时被指甲掐出了血，殷红的一线，正蜿蜒滑进嫁衣的褶皱里。

她慢慢松开手，忽然听见窗根底下有一点极细的声响，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叩着木框。三长两短——那是她娘教她的暗号，说危急时用来传信。

她整个人僵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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