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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见青空之丘

她站在街角那盏昏黄的路灯下，手里那张信纸被晚风掀起一角，像一只濒死的白蝶。我的脚步钉在原地，心脏擂鼓般撞着胸腔——我刚刚冲出家门时，满脑子都是信上那句“你会永远失去她”，可此刻她活生生站在我面前，指甲还掐着纸缘，泛出苍白的月牙印。

“你也收到了？”她开口，声音比想象中平静，却带着一丝细微的颤，“十年后的你写给我的，说你会——”她顿了顿，把后半句吞回喉咙，目光却落在我攥紧的信封上。我喉头发紧，那封信里写的是她的死，而她手里那封，大概写着我的。

街对面便利店的白光铺过来，把我们的影子拉成交叠的长条。我走近两步，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细碎水光——也许是雨，也许是别的。“信里说，今晚零点，你会在建设路十字路口出车祸。”我说得干涩，像在念一份判决书。她忽然笑了，嘴角的弧度带着点苦涩的弧度：“巧了，我的信里说，你会为了救我冲进车流里，然后——”她没说完，但我们都明白那个省略号的分量。

风大了些，她扬了扬手里的信纸，纸张哗啦作响。“所以这是个陷阱？”她歪着头看我，眼里有试探的光，“十年后的我们，想让我们谁都不去那个路口？”我低头看自己信上的字迹——那确实是我写的，连“了”字的勾都带着我惯用的懒散。可最后一行字被水渍晕开，字迹模糊得诡异，不像我平时写字的力道。

“去。”我说，“但只走到路口，不跨过去。”她愣了愣，随后点了点头，把信纸叠成小方块塞进口袋。我们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上，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，像在丈量某种随时会断裂的因果。她忽然开口：“如果信是真的，那我们现在做的每一步，是不是都已经被写好了？”我没回答，因为口袋里那封信的背面，还有一行我故意没告诉她的话——“如果你看见她站在街角，别靠近，转身跑。”

可我已经靠近了，她的呼吸就在我左侧，带着淡淡的茉莉味。手表指针走向十一点半，建设路的路灯闪着惨白的光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口，引擎没熄，尾灯像两只猩红的眼睛。她忽然停住脚步，转头看我：“你信里，有没有写着——如果我不死，你就会死？”

我的沉默像一记重锤，她眼里的光暗了暗，却忽然拽住我的手腕，力道大得惊人。“那就不去。”她说，“我们回家，把信烧了，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我被她拽着往回走，脚步却越来越沉——口袋里的信纸突然烫得像块烙铁，我低头，看见背面那行字正在褪色，墨迹像血一样渗进纸纤维里，露出下面一行新的字迹：“你以为改写了结局，但你们此刻的对话，就是十年前的我正在经历的重演。”

我猛地回头，那辆黑色轿车的驾驶座上，缓缓摇下车窗，露出半张熟悉的脸——和我一模一样，却带着十年后的沧桑。他冲我笑了笑，嘴唇翕动，无声道出一句话，我读懂了：“你终于来了，现在，该换我守住这个选择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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