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婚宴上香槟的凉意,按在我眼睑下方时,却烫得像一枚烙铁。我下意识往后缩,脊背抵上消防通道冰冷的铁门,哐当一声闷响在狭窄的楼梯间里荡开。他穿着与我未婚夫同款的黑色礼服,领结却系得一丝不苟,衬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愈发沉静。走廊尽头传来觥筹交错的喧哗,隔着一扇门,仿佛另一个世界。
“你看见了?”他问,嗓音低哑,带着某种被砂纸打磨过的质感。我咬住下唇,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。何止看见——那个伴娘是我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,她踮起脚尖搂住陆沉脖子的姿态,熟练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。我冲出宴会厅时,裙摆勾翻了香槟塔,碎玻璃溅了一地,却没人追出来。
他忽然松开手,退后半步,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。灰蓝色,边缘绣着极细的银线,递到我面前时带着淡淡的雪松气息。“擦擦,”他说,“眼妆花了。”我没接,他也没坚持,只是把手帕轻轻搁在我肩头,指尖掠过锁骨时顿了顿。“我姓沈,沈言舟。今天的新郎——另一个。”
我猛地抬头。他站在逆光里,眉目间笼着一层模糊的阴影,嘴角却勾着极淡的弧度,像在笑,又像在打量什么猎物。婚礼请柬上印着“沈言舟 & 顾薇”,顾薇是今天的新娘,也是陆沉公司新签的代言人。原来如此——我们四个人,恰好凑成两对,又恰好同时被背叛。
“你找我多久了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干涩得不像话。沈言舟眨了下眼,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:“从你躲进洗手间哭的时候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哭得很安静,像怕被人听见。”我的脸腾地烧起来。他却不依不饶地向前一步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响:“我有个提议——你前男友的未婚妻,现在正挽着我的胳膊,给宾客们敬酒。”
他离得太近了,近到我能闻见他领口古龙水下隐约的体温。我攥紧手帕,指节发白:“你想报复她?”沈言舟摇头,目光落在我耳垂那颗小小的珍珠坠子上:“我想出演一出戏。你扮我的未婚妻,我扮你的男朋友——在他们面前,把这场婚礼演得漂漂亮亮的,再当着所有人的面,撕个粉碎。”
消防通道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飘落的声音。远处突然炸开一阵欢呼,大约是新人开始切蛋糕了。沈言舟垂下眼,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,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:“当然,你可以拒绝。但陆沉现在大概正搂着顾薇的腰,在舞池里转第三圈了。”他偏过头,朝门缝外扬了扬下巴,“要看看吗?他们笑得很开心。”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门缝里漏进一束暖黄的光,洒在楼梯踏步上,像某种诱饵。指尖掐进掌心,疼痛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“戏演到什么时候?”我问。沈言舟终于笑了,那笑容像冰面下的暗流,安静却危险:“直到你喊停。”
他伸出手,掌心朝上,修长的手指微微蜷起,像在等待什么。身后传来高跟鞋踩踏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,越来越近——是顾薇的声音,带着甜腻的笑:“陆沉,你说他们去哪儿了……”我深吸一口气,将手放进沈言舟掌心。他合拢手指,力道轻得像握着一只蝴蝶。
门被推开的瞬间,沈言舟自然地揽住我的腰,低头在我耳边说:“笑一笑,亲爱的。”我扬起的嘴角还带着泪痕,却看见陆沉僵在门口的轮廓,手里的酒杯晃出一圈涟漪。沈言舟的指尖轻轻叩了叩我的腰侧,像某种暗号。而门外的灯光潮水般涌进来,淹没了我们交握的手。
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他选我,从来不是因为什么同病相怜——他眼里那种冷静的算计,分明在说:这场戏,他早就写好剧本了。至于我是棋子还是刀,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想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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