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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攥着那杯早已凉透的柠檬水，指尖在杯壁上蹭了又蹭，直到服务员第三次来问要不要续杯，我才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：“结账吧。”

对面的人已经走了十分钟了。他走之前说的那番话还在我耳朵里转——“林小姐，你挺好的，就是太寡淡了。咱们相亲十三次，你连手都不让我碰一下，这以后结了婚，日子还怎么过？”他说这话时，脸上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吐出来的畅快。

我付了钱，推开餐厅厚重的玻璃门，初冬的风兜头灌过来。路边的梧桐叶打着旋儿往下掉，有一片正好落在我肩头。我站着没动，任由那片枯黄的叶子搭在深灰色大衣上，倒像是什么人刻意别上的一枚勋章。
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，是闺蜜秦桑发来的语音。我点开，她带着笑意的声音炸开在风里：“林晚，第十三回了吧？要不你听我的，下次见面直接上嘴啃，保管把人吓跑之前先拿下。”我没回，摁灭了屏幕，转头看见街角那家便利店还亮着暖黄的光，就走进去买了一罐热咖啡。

罐壁烫得手心发红，我站在落地窗前，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—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米白色高领毛衣裹到下巴，脸上的表情平淡得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。难怪人家说寡淡。

我正要拧开咖啡罐，身后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：“姑娘，你挡着我了。”

我下意识侧身，这才发现自己恰好立在冷柜前。说话的男人穿着黑色羽绒服，帽檐压得很低，只露出半截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微微起皮的嘴唇。他伸手从冷柜里拿了一罐冰啤酒，指尖擦过我袖口的时候，凉得我一哆嗦。

“对不——”我话说到一半，他忽然转过头来。帽檐下那双眼睛带着点没睡醒的倦意，却直直地落在我脸上，停了两秒，忽然笑了一下：“你脸红了。”

我下意识抬手摸脸，是烫的。那罐热咖啡的余温从掌心一路窜上来。他也没多话，拿着啤酒往收银台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：“不过你挺有意思的，被说寡淡还能站这儿发呆，换别人早哭了。”

我愣在原地，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便利店外的夜色里，才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那罐咖啡——罐身上印着的字被掌心的热度捂得模糊了，只剩下“原味”两个字还看得清。

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，苦味顺着喉咙下去，却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拱了一下。手机又震了，这次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：“林小姐，今天实在抱歉，要不咱们改天再试一次？我保证这次不提手的事。”

我盯着那行字，指尖停在屏幕上方，忽然想起刚才那人的眼睛——就那么轻轻地看了我一下，像是往一潭死水里扔了颗石子。水纹还在荡，对面的短信还在闪。我删掉那条消息，翻出微信，给秦桑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第二天上午，我在咖啡馆见到第十四位相亲对象时，还没坐稳就听见他说：“林小姐，我直说了——我前女友就是太主动，天天缠着我，所以我这次想找个安静本分的。”他推过来一杯美式，眼神里带着点审视的味道。

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，忽然觉得索然无味。正要开口，余光瞥见窗边那道影子——黑色羽绒服，帽檐压得低，手里握着冰啤酒罐。他正隔着玻璃看我，嘴角叼着根没点燃的烟，见我抬头，慢慢抬起手，用拇指抵住玻璃，隔着那层凉薄的透明，缓缓划过一道弧线。

我定在那里，咖啡杯悬在唇边。对面的男人还在絮絮说着什么，可那些字我全都听不清了，只觉得玻璃上那道弧线像一道火线，正一寸一寸地烧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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