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琴房里的节拍器还在响,嗒、嗒、嗒,像某种固执的心跳。我坐在琴凳上,手指悬在黑白键上方,却怎么也落不下去。妈妈去世第七天,她的梳妆台上放着那半张乐谱,纸边烧焦的痕迹还清晰可辨,背面是她的字迹:“别信你爸。”
我翻开那半张乐谱,五线谱上密密麻麻的音符,却只写到第四小节就断了。曲名被人撕去,只留下半个“舒”字。我试着弹那几个小节,指法诡异地不对劲——三拍子的节奏里嵌着不和谐音,像是故意要绕过什么。
爸爸今天打了三次电话,我都没接。他说要来看我,说“你妈留下的东西你别乱翻”。可他已经三年没进过这个家门了,上次见他,还是妈妈在医院的病床前,他攥着我的手,眼睛里全是陌生的泪。
琴键下的音符像被什么卡住了。我反复弹那四小节,左手和弦总是差半拍。突然,我把右手移到高音区,顺着直觉往下接——那旋律竟然自己淌了出来,像一条早就等在那里的河。我猛地把手收回,琴声戛然而止。冷汗从后背漫上来。
楼下传来脚步声,我认得那个节奏,是爸爸。他三步并作两步上楼,站在琴房门口时,喘得厉害。“那谱子,”他盯着我手里的纸,“给我。”我攥紧了边缘,烧焦的纸屑簌簌落在琴键上。“妈说别信你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干得像琴房冬天的空气。
爸爸的脸抽搐了一下。他沉默地站了很久,最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放在门边的矮柜上。“你十八岁生日那天,该打开看看。”他说完就转身下楼了,皮鞋声在楼道里敲出回声。我盯着那个信封,米白色,没有署名,封口粘得死紧,像藏着一个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。
我把信封夹进谱子里,又坐回琴凳。指尖重新落在那四个小节的最后一个音上——那个不和谐音像一枚楔子,硬生生劈开我练了十年的技巧。我忽然明白,这十年来我每天练琴,可能根本不是在练琴。妈妈坐在旁边织毛衣的样子,她总是织几针就停下来看我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烧。现在那团火熄了,只剩下这把灰。
手机亮了,是爸爸发来的消息:“你妈当年……”后面的话没打完就停了。那个省略号像一道裂痕,从屏幕一直蔓延到我心里。我看了看信封,又看了看那半张乐谱,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,雨点砸在琴房的玻璃窗上,模糊了对面楼的轮廓。
我重新把手放回琴键,这次没有犹豫,直接从那四个小节接着往下弹。旋律像一条被堵住很久的溪流,突然冲开石阶——可我刚弹到第十二小节,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。我低头一看,中音区的琴键缝里卡着什么东西,露出一角泛黄的纸片,上面是一行极小的字,墨水已经褪成浅褐色:“舒伯特玫瑰,第三句的秘密在F调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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