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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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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守妇女的春天

夜风裹着新翻的泥土气灌进领口,翠花跪在地头,铁盒上的锈屑沾了满手。煤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晃,照得那叠信纸黄得像晒透的烟叶。她认得那些字——歪歪扭扭的“翠花亲启”,是柱子趴在炕沿上写的笔迹。可邮戳上的日期,分明是她收到第一笔汇款后的第三个月。

信纸边缘脆得发硬,她小心翼翼展开第一封。柱子说矿上食堂的馒头管够,说工头答应年底结双倍工钱,说等攒够钱就给家里盖间砖瓦房。末尾画了个笑脸,墨迹洇开一小团,像被水泡过。翠花的指腹蹭过那团晕染,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——那会儿她正坐在灶台前,对着汇款单上的数字发愣,心里还怨他不肯多写几个字。

第二封、第三封……信里的口气慢慢变了。柱子开始问娘的药吃了没,问地里的墒情,问翠花夜里咳嗽可好些。字迹却越来越潦草,像赶着什么。“矿上来了批新机器,活儿轻省了。”“工头说下月调我去地面上的库房。”翠花记得,那阵子汇款数额确实多了些,她攥着钱,在镇上药店门口徘徊了半个钟头,最后只抓了五服最便宜的止咳方。

铁盒底部压着一块褪色的蓝布条,翠花认得,是柱子走时从她陪嫁的包袱上撕下来的。布条上别着一枚铝制工牌,字迹被磨得模糊,只辨得出“李国柱”三个字下面,压着一行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编号。她翻过工牌,背面刻着个“安”字——柱子从没在信里提过这个。

风突然大了,灯芯“噗”地爆了个花。翠花听见婆婆在屋里咳嗽,声音像拉破的风箱。她慌忙把信塞回铁盒,却碰掉了最底下那封。信纸滑出来的瞬间,她瞥见一行字:“……若你看到这封信,别等我了。钱是工头替人转的,那人叫陈永福,说是你远房表哥。”翠花的指尖僵在半空。她压根儿没有远房表哥,况且——柱子从来写不来这么工整的字。

铁盒“哐当”扣上,她抱着盒子蹲在田埂上,看远处山梁的轮廓在夜色里起伏。春雷闷闷地滚过天边,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在捶打什么。婆婆的咳嗽声又近了,翠花抹了把脸,起身时踢翻了煤油灯。火苗舔上田埂边的枯草,倏地窜起一尺高。她跺脚踩灭,灰烬里躺着一枚指肚大的铜钥匙,锃亮,不像埋了三年的东西。

远处传来摩托车突突的声响,车灯晃过她家的院墙。翠花攥紧铜钥匙,指节泛白。那个每月打款的男人,今儿个来得比往常早,早得蹊跷。她低头看铁盒,盒底内衬的布面上,隐约有字迹透出来,像被水浸过又干透的墨痕。她来不及细看,车灯已经扫到脚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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