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老祠堂里那股霉味儿还没散尽,赵寡妇跪在蒲团上,指尖还沾着碗沿的油花。外头日头毒辣,晒得青石板发烫,可跪着的人心里比石板还凉。昨儿那碗剩菜,她本是想给老爷子补身子的,谁料想被人瞧见,一传十十传百,倒成了她“毒害公爹”的铁证。
“你个丧门星,还有脸跪在这儿?”大伯娘叉着腰,唾沫星子溅到供桌上,“老爷子昨儿还好好的,吃了你的东西就倒下了,不是你克的是谁克的?”几个婆娘跟着起哄,拽着她胳膊往外拖,指甲掐进肉里。赵寡妇咬着嘴唇没吭声,眼角瞥见供桌后头那幅褪色的祖宗画像,总觉得画里人的眼神透着股说不清的意味。
祠堂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里屋传来老爷子沙哑的咳嗽。众人愣神的工夫,他竟扶着门框自己挪了出来,枯瘦的手指着赵寡妇:“都……都给我跪下。”话音没落,人先软了下去。大伯娘慌着去扶,却被老爷子一巴掌拍开:“你,还有你们,全跪!”
满屋子人稀里糊涂跪了一地,老爷子喘着粗气,目光扫过赵寡妇那张被晒得通红的脸:“你们知道她是谁?她太爷爷赵守义,当年带着全村躲过瘟疫,救命方子就藏在那碗汤里……”他说到这儿,嗓子眼儿里像卡了痰,又咳又喘,把最后几个字嚼碎了咽回去:“那馊汤……是解百毒的。”
祠堂里静得能听见房梁上灰尘落地的声音。大伯娘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:“爹,您糊涂了?那碗里明明……”老爷子却不再看她,只盯着赵寡妇,枯柴般的手指伸进怀里,摸出个油纸包:“这信……你拿去。”赵寡妇接过,只觉得手心沉甸甸的,像是托着几十年的旧时光。
等人们反应过来,老爷子已经咽了气,嘴角还挂着丝奇异的笑。族老们翻开那封泛黄的信,原是赵守义留的遗书,白纸黑字写着当年如何用一碗“馊汤”救了全村百十口人,并言明“后世但凡遇难,赵家后人持此方入祠堂,可解”。信尾还盖着村中老槐树下埋的那方铜印——那印据说是建村时祖宗传下的,早以为丢了。
大伯娘的脸由白转青,又由青转红,最后“扑通”一声跪在赵寡妇面前,额头磕在地砖上:“是我猪油蒙了心……”其他族人跟着跪倒,膝盖在石板上磕出闷响,连方才骂得最凶的几个婆娘,这会儿也抖成了风中的草叶。赵寡妇却只攥着那油纸包,退后半步,目光落在老爷子遗容上——他嘴角那笑,像是藏了什么没说透的话。
夜里,赵寡妇借着烛火展开油纸包,里头的纸笺除了遗书,还夹着张发黄的票据,字迹模糊,依稀是“城南药铺”的印记。她翻过背面,竟瞧见一行细小的字,用炭笔写的:“若见此信,速往东山老槐树下,取第三块青砖。”窗外风起,烛火晃了晃,映得那行字忽明忽暗。她抬头望向东边,夜色浓得像墨,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拖得老长。那砖缝里,指不定还藏着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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