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徐晚把盒子翻过来,底部贴着一张烘焙坊的标签,可地址被油渍洇得模糊。她捻起一颗开心果味的马卡龙,壳面光滑,在橱顶灯下泛着温润的光。指腹抵着裙边轻轻一掰,“凶”字就躺在奶油里,笔画清晰,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。她怔了怔,又拆开另一颗。“宅”字底下压着半粒烤杏仁,焦香混着甜味,在舌尖化开时竟有些发苦。
她数了数,一共十二颗,连起来是“你住的是凶宅”。徐晚笑起来,把盒子推到一边。这大概是某个朋友的恶作剧——她来巴黎交换刚满一百天,认识的人里不乏爱开玩笑的。可笑着笑着,她忽然想起一件事:隔壁卧室的门,自己搬进来那天起就没打开过。房东说里面堆着旧物,钥匙也找不到了,她当时没在意。
晚上十一点,徐晚合上电脑。公寓里静得很,塞纳河的水声隔着几堵墙传来,像某种低沉的呼吸。她洗漱完经过那扇紧闭的门,忽然停住。门缝底下似乎透出一点光,极淡的、青白色的光,一闪就没了。她蹲下去凑近看,什么也没有。门板是橡木的,漆面剥落,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纹。
她伸手碰了碰门把手,冰凉的,比墙面更冷。手指刚触上去,门内传来一声轻响,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,又像有人隔着门板轻轻敲了一下。徐晚猛地缩回手,心跳快了半拍。她退后两步,盯着那道门看了很久,最终转身回了房间,把门反锁。
第二天,她问房东太太关于那间卧室的事。老太太正修剪阳台上的天竺葵,闻言剪刀顿了顿,说那房间很久没人住了,前任房客搬走时落了些东西,她懒得收拾。徐晚问她前任房客是谁,老太太没接话,只把剪下来的枯枝拢进手心,说今晚有雨,记得关窗。
傍晚果然下起雨。徐晚靠在沙发上翻通讯录,想问问朋友们谁开了那个玩笑。可每个人都回得莫名其妙,有的说不知道,有的问她是不是收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。她盯着聊天记录出神,忽然发现一个共同点:所有人发来的消息,末尾都带着一个句号。她从来不知道他们用句号那么频繁。
雨越下越大,敲在玻璃上噼啪作响。徐晚起身去关窗,路过那扇门时,瞥见门缝底下又透出那道青白色的光。这一次,光没有消失,而是缓缓流动着,像有人站在门后,捧着一盏灯来回踱步。她屏住呼吸,慢慢蹲下来。门缝很窄,但她隐约看见光的边缘有影子晃动,那影子矮矮的,似乎只有寻常人一半高。
她正想贴得近些,门内忽然传来一阵沙沙声,像是有人在纸上写字。紧接着,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从门缝底下被推了出来,边缘微微卷曲,带着潮湿的触感。徐晚捡起来展开,纸上只有一行字,墨迹未干,字迹歪歪扭扭:“你看到马卡龙了?”她捏着纸的手有些发抖,抬头再看那道门缝,光已经熄灭了,门缝里只剩一片漆黑的寂静。
窗外雷声炸响,雨声忽然变得震耳欲聋。徐晚攥着那张纸退回房间,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。她低头看着纸上的字,忽然想起盒子底层还垫着一张油纸,当时没在意,现在想来,纸边似乎也露出了什么痕迹。她跌跌撞撞爬到桌边,把空盒子翻过来——油纸底下,用同样歪扭的字迹写着一句话:“别吃第三颗。”而第三颗马卡龙,她已经在今天下午吞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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