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赵媛媛盯着那枚钥匙,指腹摩挲过齿痕间暗褐色的血迹。血迹已经干透,却在她指尖的体温下微微发粘,仿佛刚从某个伤口上揭下来。她翻过照片又看了一眼,年轻时的自己穿着白裙子,正低头笑,身旁的王小小说什么笑话,逗得她肩膀都在颤。图书馆顶楼的夕阳透过玻璃窗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叠在一起。
她把钥匙放在茶几上,去厨房倒了杯凉水。凌晨两点半的城市安静得像沉在水底,只有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响声。她回到沙发上坐下,钥匙就在那儿,银白色的,普通得不能再普通,像任何一把能打开某扇门的工具。但沾了血的钥匙就不普通了。赵媛媛想起王小说三年前搬走那天,也是这样把一把钥匙放在玄关鞋柜上,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门。那天她站在窗帘后面看他打车,出租车尾灯消失在小区拐角,她以为那就是故事的结局了。
她终于拿起手机,通讯录翻到那个名字,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。三年了,号码没换,微信没拉黑,只是谁也没找过谁。她犹豫的功夫,屏幕自己亮了,一条微信弹出来,来自王小说:「照片收到了吗。」赵媛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没回,锁了屏。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又落到钥匙上。
第二天上班,她把钥匙揣进包里,像揣着一个秘密。午休时她在茶水间碰到同事林琳,林琳端着咖啡看了她一眼:「你脸色不太好,昨晚没睡?」赵媛媛摇摇头,掏出马克杯接水。「你知道吗,」林琳忽然压低声音,「我上个月在城东那个旧货市场,看见一个人特别像你前夫,在一家五金店门口站了很久。」赵媛媛的手顿了一下,水溢出来,烫了她一下。
她当天下午就开车去了城东旧货市场。说是市场,其实就是一片快要拆迁的老街区,铁皮棚子底下堆着旧家具、旧电器、旧书刊,空气里全是铁锈和灰尘的味道。她在巷子里走了两圈,没看到什么五金店,倒是有一间锁着的门面房,卷帘门落下来,门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招租启事。她站在门前,忽然觉得口袋里的钥匙在发烫。
她没敢试。她开车回了家,把钥匙锁进抽屉里,又用一本旧书压住。可夜里她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反反复复是照片背面那行字:那天你说要嫁给我,我当真了。她记得那天,图书馆顶楼,她确实说过。毕业前一个月,她们站在那扇窗前,她笑着勾他手指:「毕业就领证,你敢不敢?」他说敢,她笑他傻。后来她先提的分手,理由记不清了,好像是说他太穷,又好像说他不够上进,总之是些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荒唐的理由。
第三天清晨,赵媛媛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,是个陌生号码。她接起来,对面沉默了几秒,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说:「赵媛媛,我是王小说。那把钥匙,是开我保险柜的。柜子里有样东西,你看了就知道了。」她还没反应过来,电话就挂断了。她愣在床上,窗外天刚亮,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照在床头柜上。她拉开抽屉,那把钥匙躺在旧书下面,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,像一枚陈旧的印章。
她握着钥匙下楼,走到小区门口,晨风里带着露水的凉意。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林琳说的那间五金店,想起卷帘门上褪色的招租启事。钥匙在她掌心里硌出浅浅的印痕。她掏出手机,翻到昨晚那条未读的微信,点开输入框,打了一行字:「你人在哪儿。」发送键还没按下去,身后有人叫了她一声:「赵媛媛。」她转过身,晨光里站着一个人,身形模糊,但她一下子就认出来,那是王小说。他手里提着个纸袋,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,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赶回来。而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,那句没发出去的话停在输入框里,像一颗悬在半空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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