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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翻开那本旧书时，指尖触到目录第八十四页，纸面微微发烫。标题列了三十又二个，第一个是《失踪的日记》，墨迹比其他的淡些，像被水洇过。我认得这笔迹，是我自己的，却想不起何时写下。页码边缘有一道湿痕，弧形，温热的，仿佛刚刚有人用拇指按在这里。

我按着那道湿痕翻到对应页，正文只有一行字：“她把它藏在床板下第三块松动处。”床板？我合上书，抬头看自己租屋里的那张铁架床，木板边缘确实翘起一块。走过去，弯腰，指尖探进去，摸到硬壳的边角。抽出来，是那本日记，封面磨损得厉害，我失踪了三个月的日记。

翻开第一页，日期是三个月前，写的都是些琐事。但越往后，字迹越潦草。第七页，我写下：“有人在看我写日记。”第十一页：“不是人，是书在看。”到第十四页，整页只有一句话：“它想让我把它写完。”我不记得写过这些，可那墨水的颜色，确实是我常用的蓝黑。

我盯着那段话，纸面忽然浮起新的字迹，像水从纸底渗上来：“你终于找到我了。”我差点把日记扔出去，但没扔。笔迹是我的，连颤抖的频率都是我的。我不确定是日记在写我，还是我在写日记。手机在这时响了，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，只有一行字：“读第十七节。”

我翻回目录，第十七个标题是《篡改》。对应页码的纸角卷着，像被反复翻过。正文只有三行字，写的是我的房间：台灯在书桌左上角，窗帘是灰色的，窗外那棵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半。我抬头，台灯确实在左上角，窗帘是灰色，梧桐叶子半落。但第三行字写着：“你正抬头看窗外。”我僵住，没有回头，却感到后颈有阵凉风，像有人从窗外吹了口气。

我再看日记本，第十四页那句话底下，新浮现一行浅色小字：“你怕了吗？”我试着用笔在下方写：“你是谁。”笔尖落下，墨水却顺着纸纹自己游走，组成了两个字：“你。”这不对。我写的字是直的，那两个字却斜斜地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习惯。我放下笔，深呼吸，告诉自己这不过是某种印刷机关，或是投影。

但日记本自己合上了。封面上的字开始变化，原本的《失踪的日记》慢慢褪色，新的字迹从纸面渗出来，一笔一划，像是有人在背面用力描。我翻回目录，第八十四页上，第一项标题已经变了，变成了《找到它的代价》。而第三十二个标题，原本空着的，现在多了一行字，写着我的名字，旁边还有一点温热的湿痕，像是我自己的体温。

我伸手去摸那湿痕，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，目录上的字开始蠕动，像活物一样爬行。三十二个标题重新排列，拼成一句话：“你翻开这一页，是为了结束，还是为了续写？”我的心跳漏了一拍，因为那个问题的墨迹，是我刚刚才写下的笔迹。可我的手没有动。窗外忽然起风，吹动窗帘，露出一角黑影，像是有人蜷缩在窗台下，正侧耳听着屋内的动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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