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支教的那些日子TXT

风从窗缝里灌进来，带着山雨欲来的土腥气。我攥着那沓信纸，指尖发凉，最后一行的字迹比前面几封潦草得多，像写的时候手在抖。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泥地上，被风吹得摇摇晃晃，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暗处走出来。

我数了数信，一共七封。第一封说我第二天会踩断教室门槛的木板，第二封说会有孩子因家远迟到，第三封说粉笔会不够用，第四封说讲台抽屉里藏着只死老鼠……全都应验了。可这些还能用巧合解释，最后一封却写着：“今晚别睡，有人会来敲窗。”

我抬头去看那扇唯一的木格窗，糊窗的报纸破了个洞，露出外面墨蓝色的天。山里的夜来得快，方才还泛着霞光，这会儿已经彻底暗了。孩子们傍晚放学时，我特意问过村里老人，二十年前那位姓周的支教老师，确实是在一个雨夜之后失踪的，活不见人，死不见尸。村长只说“他走了”，可语气含糊得让人起疑。

我把信纸按原样叠好，塞回黑板后面的墙缝里。那里有个用红砖虚掩着的小洞，信封的纸边已经泛黄发脆，像是藏了很多年。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砖头推回原位，转身去把煤油灯拨亮了些。屋里唯一的光源是那盏旧油灯，灯罩上蒙着灰，火苗一跳一跳的，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九点，我吹熄了灯，和衣躺下。木板床吱呀作响，身下的稻草褥子有一股陈年的霉味。我没有真睡，眼睛睁着，盯着头顶那根被烟熏黑的房梁。夜很静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偶尔有虫鸣从墙根传来，又突然噤了声，像是被什么惊扰了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不是踩在泥地上的声音，更像是什么东西贴着地面滑行，沙沙的，断断续续。我浑身绷紧，手心沁出汗来。那声音停在我窗前，停了好一会儿，然后“咚、咚、咚”，三下，不紧不慢，像是有礼貌的拜访。

我没动。窗外那团模糊的黑影也没有动，只是静静地立着，像一个耐心的等待者。我攥紧被角，几乎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。黑影似乎叹了口气，一团白雾从窗纸破洞处飘进来，散在空气里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。然后脚步声又响了，这次是渐渐远去的方向，朝着后山。

我猛地坐起来，想追出去看看，脚刚落地，却踢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低头一看，是一块巴掌大的青石片，薄薄的，上面用朱砂画了一个符文，像是一道符箓，又像是什么日记符号。石片背面刻着一行小字：“若见月圆，速离此地。”窗外月亮渐渐从云缝里现出来，灰白的光洒进来——明天就是十五。

我把石片握在手里，又摸到信封的纸页。我忽然明白，这些信不是预言，而是周老师留下的警告。他或许早就猜到会有人来，也猜到那个人会遇到和他当年一样的事。我望向窗外，月亮已经全圆了，银白的光把老槐树的影子照得格外清晰，树杈之间，似乎吊着什么东西，在风里轻轻地晃。

我眯起眼睛想看清，却听见教室方向传来“吱呀”一声——是那扇破木门，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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