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缚娇索

雪粒扑在窗纸上，簌簌地响。我数到第七声时，庭院的朱漆大门终于被人从外头撞开，那个身影踉跄着滚进来，膝盖砸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响。十年了，我还是头一回见他跪得这样狼狈。

他抬起脸，眉眼间还带着当年执掌三军的锐气，可那锐气底下，分明压着一层薄薄的惶然。雪落在他肩甲上，又融成水珠，顺着甲缝渗进里衣。他张了张嘴，喉结滚动，却只挤出一句：“阿缚，线断了。”

我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圈淡红的印痕，昨夜红绳断裂时，我正梦见它勒进皮肉的模样。醒来时，断口处的绳头还蜷在枕边，像一条死去的蛇。他跪在雪地里，铠甲覆着霜，头发散乱，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，亮得让我想起十年前他把我从乱葬岗捡回来时，也是这样望着我。

“断了便断了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，比窗外的雪还轻，“将军何必亲自来这一趟。”

他撑着地面站起来，膝盖上的雪簌簌往下落。一步，两步，他走到我面前，蜡封的军报从他袖中滑落，滚到我脚边。那上面火漆印还完整，可展开时，我看见了——那枚印，是将军府的印。

“我不做将军了。”他说着，忽然笑了笑，那笑里带着些少年时才有的莽撞，“阿缚，你教我养蚕吧。”

我指尖一颤。养蚕是府中最低等的差事，十年前他把我从雪地里捡回来时，我正蜷在蚕房里，把最后一片桑叶喂给将死的蚕。他那时站在门边，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。我摇头。他便每日来蚕房门口站一个时辰，也不说话，只是站着。直到第三日，我推开蚕房门，说：“将军，蚕要结茧了。”

如今轮到他站在蚕房门口了。雪落在他睫毛上，他眨了眨眼，又重复了一遍：“教我养蚕。”

我往后退了半步，背抵上冰凉的窗沿。腕上那圈印痕忽然发起热来，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蠕动着苏醒。我盯着他铠甲上未融的雪，忽然想起昨夜断绳时，我似乎听见了极远处传来的一声蚕鸣。

“将军可知，”我慢慢开口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养蚕的人，最恨的就是结茧那日。”

他愣住了。窗外风雪骤然大了，吹得门扇哐当作响。我看着他被雪浸透的衣摆，看着他跪过的青石板上那两团水渍，忽然觉得这场雪下得太久了，久到连蚕房里那些沉睡的蛹，都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。

而他还在等我的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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