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沈棠把手机还给他时,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余温。那张照片她只看了一眼,却像被烫伤似的缩回手——十年前她穿着蓝白校服,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,正低头走过学校后门的梧桐树。偷拍的角度很刁钻,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个背影属于她。
“你什么时候拍的?”她问得轻描淡写,嗓子却发紧。
江屿正在系球鞋鞋带,闻言头也没抬:“十年前的秋天,十月十七号。”
他说得笃定,像是早已在心中默念过千百遍。沈棠想起那天下午,她确实逃了最后一节物理课,因为月考成绩太差,一个人蹲在梧桐树下哭了很久。可照片里她只是平静地走路,像在走向什么地方。
她第一次仔细打量江屿。他坐在床沿,两只长腿随意曲着,膝盖几乎要顶到胸口,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没那么高大。可刚才他们接吻时,他俯身压下来,沈棠才惊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影子里,连光都透不进来。
“我们认识十年了?”她问。
江屿终于抬起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:“你终于肯问了。”
他拉开床头柜抽屉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八部旧手机。沈棠看见最下面那部翻盖机,粉色外壳已经泛黄,屏幕裂了条缝,像是摔过很多次。江屿把它拿出来,开机,滑动几秒,调出一段视频。
画面模糊,摇晃得厉害,显然是偷拍。年轻了许多的沈棠正从教学楼里跑出来,校服外套系在腰上,马尾辫在风里甩得老高,怀里抱着几本书。背景音是放学铃和嘈杂的人声,忽然有人喊“沈棠”,她回头,画面猛地一抖——然后视频就断了。
“你那时候——”。
“我蹲在那棵梧桐树后面。”江屿打断她,“想出来跟你说话,又怕吓到你。结果你跑得太快,我只拍到背影。”
沈棠想起那个秋天,确实总感觉有人跟着自己,回头看却只有空荡荡的操场。她当时以为是高年级的混混,还特意绕远路走另一条街,每天多花十五分钟回家。
“后来我转学去市里,就没再见过你。”江屿把手机放回抽屉,动作很轻,“直到今年开服活动,我在新手村看到你的ID,一眼就认出来了。”
沈棠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游戏里他们组队三个月,从零级练到满级,每天凌晨三点还在语音里打竞技场。她总觉得江屿有种超出常人的默契,她一个走位没打出来,他已经在那边预判补刀了。她以为那是高手之间心照不宣,原来是他早就把她研究透了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?”
“说什么?”江屿笑了,“说我背着你ID十年,还是说我手机里全是你的照片?”
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,锁屏界面是张新照片——昨晚她趴在电脑前睡着的样子,侧脸压着键盘,屏幕上还挂着她输掉的竞技场结算界面。沈棠的脸腾地烧起来,抬手去抢,江屿却先一步锁了屏幕,把手机塞回裤兜。
“你什么时候拍的!”她炸毛了。
“昨晚三点十七分。”他回答得极其自然,“你打完最后一把,说了句‘累了’,然后头一歪就这样了。”
沈棠气得想揍他,可手刚抬起来,就被他握住。江屿的掌心干燥温热,拇指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,力道很轻,却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。他低下头,影子又把她罩住了,这一次离得更近,近到能看清他眼睫在脸上投下的小片阴影。
“你还想知道什么?”他问,“我连你十年前跑步的姿势都记得。你左脚鞋带总系不紧,跑两步就要蹲下重新系一次,所以我每次只能拍到背影。”
沈棠的心跳漏了半拍,她忽然想起游戏里江屿选的职业是个血厚防高的坦克,每次打Boss都冲在最前面。她当时还觉得这人真莽,打起架来不要命,现在才明白他或许只是习惯了站在她前面。
“所以呢?”她声音发涩,“你现在把我堵在房间里,就为了告诉我你暗恋我十年?”
江屿沉默了一会儿,松开她的手。沈棠以为他要否认,却见他低头从床头柜最底层摸出一个铁盒子,打开,里面全是泛黄的纸条,叠得整整齐齐。沈棠随手抽出一张,展开,上面是歪歪扭扭的铅笔字:“她今天哭了。我离她三步远,不敢递纸巾。”
落款日期,是十年前那个秋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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