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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学校园(sc1v1)

九月正午的太阳把梧桐叶晒得卷边，我拖着两个行李箱爬上六楼，汗珠顺着脖颈淌进领口。宿舍门虚掩着，推开的瞬间，一股焦糊味混着檀香扑面而来。

林晚蹲在阳台地砖上，面前摆着个搪瓷盆，火苗正舔舐着几张黄纸的边缘。她抬起头，黑框眼镜滑到鼻尖，露出那双总像含着雾的眼睛：“你来了。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卖完了。

盆里除了纸灰，还有张照片的残角。我认出那是她高中毕业照里站在她身边的男生，脸的部分已经烧成蜷曲的黑壳。她往火里又扔了张纸，火星炸开，在正午的阳光下几乎看不见：“告别仪式，别介意。”

我放下行李，不知该说什么。她起身把盆端到水池边冲水，灰烬顺着水流打着旋钻进下水道。回头时她笑了笑，嘴角的弧度很轻：“他上个月车祸走了，我们分手两年了，但总得有个仪式。”

下午铺床时，我注意到她书桌上摆着个玻璃罐，里面装满千纸鹤。她正在拆，每拆一只就仔仔细细地抚平折痕，叠好放在旁边。我问她为什么拆，她说：“该放的东西，留着占地方。”

傍晚我们去食堂，她只买了碗白粥，一口一口慢慢喝。我试探着问起那个男生的事，她搅着粥，勺子碰着碗沿发出细响：“他喜欢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自习，总坐第三排。我那时候傻，天天去占那个座位，假装偶遇。”

她说到这里停了停，睫毛垂下来：“后来他有了新女朋友，我就再没去过那层楼。”我忽然注意到她手腕内侧有条淡淡的疤痕，像条白色的蚯蚓，她察觉我的视线，不动声色地把袖口往下拉了拉。

夜里我被轻微的动静惊醒，看见林晚坐在床头，借着窗外路灯光，正把白天拆开的那些纸鹤重新叠回去。她的动作很慢，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。我没敢出声，翻了个身假装睡熟。

第二天早上，她精神出奇地好，拉着我去领军训服。回来的路上，她忽然指着操场边一棵老槐树说：“他以前说，等这棵树开第三次花，就回来找我。”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，枝叶间确实缀着几串米白的槐花，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
她没再多说，可那天下午，我看见她把那些重新叠好的纸鹤，一只只放回了玻璃罐里。罐子重新摆回书桌最显眼的位置，阳光透过玻璃，在纸鹤上投出细碎的光斑。

晚上她抱着罐子爬上床，帘子拉上后传来很轻的哼唱声。我听不清旋律，但那调子让我莫名想起葬礼上吹的唢呐声，明明是悲的，偏要吹出热闹来。我盯着上铺的床板，忽然觉得这个室友，远比我想象中要复杂得多。

第二天我醒来时，那个玻璃罐不见了。林晚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，人不在。我给她发消息，她回了个笑脸：“去图书馆了，帮你占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。”我盯着那行字，窗外的槐花忽然簌簌落了一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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