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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茵(父女)by时雨全文免费阅读

余茵把那张领养协议放回抽屉最底层时，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粗糙的触感。她合上抽屉，听见锁扣咔哒一声轻响，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定了。窗外暮色正浓，父亲的车灯从院门口扫过，她转身走进厨房，从橱柜最深处摸出那瓶安眠药，倒出两粒在掌心，又数了一遍，确认是两粒。

晚饭照例是沉默的。父亲低头喝汤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偶尔抬眼瞥她一下，目光像落在陌生人身上。余茵把炖得酥烂的牛腩推到他面前，他唔了一声，夹起一块，嚼得很慢。她看着他的侧脸，忽然想起七岁那年，他蹲在幼儿园门口接她，手里举着一根快化了的冰棍，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。那时候她以为，沉默只是他不擅长说话。

药片碾碎了混进红酒里，她端着玻璃杯轻轻晃了晃，看深红色的液体打着旋。父亲接过杯子时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，温度凉得不像话。他仰头喝了一口，眉头微蹙，像是品出什么异样，但终究没问。余茵坐在对面，指甲掐进掌心，听见自己心跳声擂鼓一样响。

他很快困倦了，靠在沙发上，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。余茵走过去，弯腰把他手里的空杯子抽出来，放轻声音喊了声爸，他没应，呼吸渐渐绵长。她蹲在他面前，盯着那张看过十七年的脸，忽然伸手摸了摸他鬓角的白发——比上次见他时又多了几根。她笑了笑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领养协议，展开，平放在茶几上。

夜风从窗缝漏进来，吹得纸角微微翘起。余茵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，把脸埋在臂弯里，肩膀轻轻颤了一下。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，说茵茵，你爸心里苦，别怪他。那时她不懂，现在也不懂——苦到要瞒她一辈子，苦到连血缘都成了秘密。

凌晨三点，父亲忽然翻了个身，含糊地喊了一声“小茵”。余茵猛地抬头，发现他眼皮颤动，像在挣扎着要醒来。她屏住呼吸，从果盘里拿起水果刀，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。可下一秒，他翻向另一侧，又沉沉睡过去了。

她握刀的手垂下来，在裤缝上蹭了蹭手心沁出的汗。正要起身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协议上——“抚养人”签字栏里，父亲的笔迹潦草得几乎认不清。她凑近了看，发现名字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，被水渍洇得模糊，只隐约辨认出“代签”两个字。余茵僵在原地，指尖发凉。

她重新拿起那张纸，对着灯光仔细端详。纸张边缘有压痕，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很多次，背面似乎还写着什么。她翻过来，是一串电话号码，笔迹娟秀，明显是另一个人的手笔，旁边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：“若她过得好，不必联系。”落款日期，正是她被领养的那年冬天。

夜风忽然大了，窗帘鼓起又落下。沙发上的人发出一声轻咳，余茵飞快把纸塞回口袋，退后两步。父亲撑着沙发扶手坐起来，眼神还残留着睡意，问她几点了。她攥着口袋里的纸，声音发紧：“快四点了，您再睡会儿吧。”他揉着太阳穴，目光扫过茶几，忽然顿住了——那里原本放着药瓶的位置，现在空荡荡的。

余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，心脏猛地一缩。她明明记得，睡前把瓶子放回了橱柜最深处。可此刻，茶几上什么也没有，连杯子都不见了。她抬头，正对上父亲的眼睛，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，哪还有半分睡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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