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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帐中香》免费阅读

烛火把喜房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窄，像一道随时会合拢的裂缝。我低头看着那纸和离书，墨迹尚新，他腕间的力道透过笔锋传来，冷静到近乎薄情。

“查什么案？”我问。

他站在三步之外，喜服的红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：“三年前安平伯府灭门案，你父亲是唯一逃过的人。”

我提起笔，蘸了蘸他搁在砚台边的墨，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，比他的字还要稳当：“那大人可要查仔细了，我父亲已经死了两年，死人没法开口说话。”

他目光微动，却没有追问。

我起身解下凤冠，金丝缠成的珠翠落在妆台上，发出一声脆响。我说：“既然要和离，总该让我知道查的是哪桩案。安平伯府一夜死尽十三口，官府定案是仇杀，可你查了三年还在查，说明你知道那案子另有蹊跷。”

他没否认，只道：“你今夜愿意签这字，也是因为你知道你父亲的死和那案子有关。”

我笑了笑，没有接话。

他走的时候带走了那纸和离书，却留下了一枚令牌。暗铜色，刻着京兆府的字样，背面有一道极细的划痕，像是有人拿刀尖反复描过“安”字。

那夜我睡在了自己从前未嫁时的屋子里，窗外槐树影子重重叠叠，我数到第七遍时，听见墙外有马蹄声绕过巷口，停在了后门。

来人敲门很轻，三长两短。

我披衣起身，门缝里递进来一卷泛黄的纸，上头是我父亲的字迹，写了一半，墨迹被水洇开，只余最后一行：“伯府地窖第三块青砖下，有……”

后面的字没了，像是被人仓促撕去。

我捏着纸，指腹摩过那断裂的边缘，忽然想起父亲死那日，衙役说他是在书房自缢的，但棺木抬出来时，他的右手缺了两根手指。当时我只当是贼人割去，如今看着这纸，才觉得那断面齐整得蹊跷。

天将亮时，我换了一身素衣，把那枚令牌系在腰间，从后门走了出去。

京兆府门前今日格外热闹，说是安平伯府灭门案的卷宗被人偷了，府尹正在大堂发火。我站在人群里，看见他穿着绯色官袍从侧门走出来，目光穿过人潮，落在我腰间的令牌上，忽地一顿。

我朝他晃了晃那枚令牌，无声地动了动唇：“第三块青砖。”

他瞳孔微缩，随即转身折回府内。

不到半盏茶的工夫，一个年轻书吏挤到我身边，低声道：“陆大人让我带句话——他说，姑娘若是想查案，不如先把令牌还他。”

我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暗铜色的牌子，背面那道划痕在日光下清晰起来，竟像是一个“初”字。父亲生前从不写繁体，唯独这个“初”字，他总爱在末笔添上一勾，说是要记得初见时母亲的样子。

我把令牌握紧，对那书吏笑了一下：“告诉他，令牌我先借着。等我把地窖里的东西挖出来，再连本带利还他。”

书吏脸色变了变，转身疾步而去。

我抬头望了一眼日头，觉得时辰差不多了，抬手招了辆马车，报了安平伯府的旧宅地址。车夫扬鞭时，我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哨响，像是有人从京兆府的角楼上发出来的。

我没有回头，只把令牌攥得更紧了些。

安平伯府荒废了三年，大门上的封条还贴着，落满灰。我绕到后墙，踩着墙角的石墩翻进去，院中荒草齐腰，槐树却长得极盛，树冠遮天蔽日，把正房的门窗都笼在暗影里。

地窖入口在厨房灶台后面，我掀开木板，顺着石阶往下走。霉味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，我数到第三块青砖，蹲下身，指尖叩了叩，发现砖缝里嵌着一枚铜钥匙。

钥匙极小，只有小指指甲那么长，上面刻着一个“初”字，末笔带着一勾。

我把钥匙收进袖中，正要起身，忽然听见头顶传来脚步声——不止一个人，正朝着厨房这边过来。我屏住呼吸，听着那脚步声近了，又近了，忽然停在地窖口。

然后，有人轻轻敲了三下木板，三长两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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