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[ 皮皮小说网 ]
他攥着那张纸条,烤冷面的油渍在“槐荫街七号”几个字上洇开一小片暗色。这名字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,他以为早就烂在淤泥里了。硬币在裤兜里硌着大腿,一共七块五,够买两瓶最便宜的啤酒。巷口的风卷着尾气扑过来,他忽然觉得站街这行当连记忆都跟着发馊。
路灯在头顶滋滋响,灯泡里的钨丝苟延残喘。他数到第八辆没减速的面包车,干脆蹲下来,把纸条摊在膝盖上。槐荫街,那是他六岁前住的地方,父亲还没跟人跑了的时候。母亲总在院子里晾床单,白得晃眼,他躲在下面看蚂蚁搬家。
“小许,又没生意?”烤冷面阿姨掀开铁板,热气糊住她半张脸。他姓许,但已经很久没人这么叫他了。站街的都叫他“麻杆”,因为他瘦得像根竹竿插在巷子口。他摇摇头,把纸条塞进口袋,指尖碰到一个硬物——是半截粉笔,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。
他站起来,鬼使神差地往巷子深处走。地上的积水倒映着霓虹,红绿交错的碎光像某种腐烂的水果。槐荫街离这儿不远,坐公交要四十分钟,但他现在只有七块五。走过去倒是来得及,天刚黑透的时候出发,大约能在午夜前到。
路灯越来越少,他的影子越拉越长。走到第三个路口时,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跟着,不紧不慢,像盯着腐肉盘旋的鸟。他停,那脚步也停;他走,那脚步又跟上来。他没回头,攥紧了口袋里那半截粉笔,指尖掐进掌心。
槐荫街的入口比记忆里窄得多,两侧的梧桐树被砍了大半,只剩下几棵歪脖子老树撑着零星的叶子。七号的门牌歪斜地挂着,铁锈把数字糊成一片模糊。他伸手摸那把锁,居然没生锈,冰凉滑腻。门缝里透出一点光,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支蜡烛。
他刚想推门,身后那脚步声忽然近了。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他没转头,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说:“你终于回来了,你妈等你很久了。”
他猛地惊醒,发现自己还蹲在巷口,路灯的光罩着他,烤冷面阿姨正收摊,铁板上最后一点热气散尽。口袋里硬币硌着腿,纸条还在,但上面一个字也没有,全是油渍。他低头看,掌心里那半截粉笔不见了,只剩一道白印子,像是刚才有人握过他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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